钟跃民把那张表格折好揣进口袋的时候,心里琢磨着走正规流程确实稳妥,但时间上两周打底,对于他这种习惯了想到就干的人来说,还是觉得有些慢了。他正想着要不要让他哥那边打个招呼加快进度,旁边阎解放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同志,阎解放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如果我们要招募的规模比较大,比如三百到五百人,你们这边有现成的名册可以筛选吗?
那中年男人看了阎解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人问这话到底什么来头。他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夹,然后抬起头来:三百到五百人?你们一个安保公司居然要这么多人?
不是要这么多人。钟跃民接话,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如果是三百人以上的批量招募,需要额外填写一份用人需求表,写明岗位类型、年龄要求、服役年限要求和特殊技能偏好。我们这边会根据需求匹配推荐。不过你们也别期望值太高,咱们南汉对待退伍军人的安置待遇比较好,愿意不接受安置,去从事安保的人本来就比较少,你们一下子要这么多不太现实。
钟跃民听了对方的话也没有过于意外,这些情况他也知道,阎解放刚刚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
钟跃民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比刚才那张复杂不少,分了七八个栏目,从到到到都列了选项,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特殊技能请注明。
他把两张表格叠好一起揣进口袋,又跟那中年男人客气了几句,道了谢,然后转身往外走。阎解放跟在他后面,两人推开玻璃门走到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热度。
你刚才怎么突然问规模的事?钟跃民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叼上,没急着点。
阎解放站在台阶上,同样掏出打火机自己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说:嗨,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估摸着咱们南汉的退伍军人指定就很难招。只是我觉得吧,既然咱们要做,那就别只做小打小闹的。三百到五百人那是起步,等站稳了脚跟肯定要扩编,起码得是一个整编团吧?那人数就上四位数了,基层干部肯定也会需要很多。可咱们南汉退伍军人的待遇你也知道,我哪怕找我老爹帮忙,估计也解决不了多少。能满足一个团的基层连排干部就不错了。
有道理。钟跃民点着了烟,那咱们下午跟振廷他们碰一下,把这个规模定下来。
两人上了车,钟跃民动引擎往唐宋古街方向开。他本来想直接回住处,但刚才在事务部大厅里站了大半个钟头,肚子已经有些饿了。他记得李奎勇那家面馆离得不远,打算先过去吃碗面再琢磨下午的事。
车子在唐宋古街入口处停好,他锁了车跟阎解放一前一后走进那条青石板路。下午两点的古街比上午清静不少,游客稀稀拉拉的,几家店铺的老板正靠在门框边打盹,有只橘猫蹲在路中间舔爪子,看到人走近也不躲,只是慢悠悠地挪了两步。
李奎勇那家老四九城炸酱面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一段评书,讲的是隋唐演义秦琼卖马那段。钟跃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奎勇正蹲在柜台后面擦一个搪瓷缸子,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是他,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跃民?那事儿怎么说的?
具体的在办理了,如今钱的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钟跃民在靠窗那张桌子边坐下,朝阎解放示意了一下,解放你也坐。奎勇,给我俩整两碗炸酱面,多放点黄瓜丝。
李奎勇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钟跃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古街上那个正在遛弯的老头和不远处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橘猫,脑子里正转着退伍军人事务部那个中年男人的话。唉,咱们这退伍军人待遇太好也是问题啊!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刘光福来的消息:跃民!武器清单我整理完了!我琢磨着咱们的轻武器可以买东大的,他们那边56式才卖几十块钱一支!使用起来也非常可靠,而且子弹也非常便宜!反正比咱们南汉的要便宜多。
钟跃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你先别激动,下午碰头再说。
没过多久,李奎勇端着两大碗面出来了。炸酱还是那个炸酱,肉酱炸得透亮,油汪汪地铺在面上,旁边码着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卖相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放下碗之后没有立刻走开,在桌边站了一下,看了看钟跃民,又看了看阎解放,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钟跃民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他:咋了?有事儿?
跃民,我今天上午琢磨了一下。李奎勇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语气比昨天认真了几分,你说让我跟你们去非洲,我想了一晚上。别的倒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我去了具体要干啥?总不能让我去那边给大伙儿做炸酱面吧?
钟跃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奎勇,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认真起来的小:你还真别说,要是非洲那边开个炸酱面馆,说不准生意比挖矿还好。
阎解放也在旁边接了一句:非洲那边的人口味偏重,炸酱面兴许真能火。
李奎勇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认真的!你们说让我去,我肯定去。但我总得知道自己去了是做什么的,不能光在那儿站着吧?
钟跃民收起了笑脸,想了想:奎勇,你听我说。咱们去非洲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挖矿,是站稳脚跟。到那边之后,先要有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要有足够的物资储备,要跟当地政府和部落建立初步的关系。这些事情听起来不像打仗那么刺激,但比打仗还重要。你去了之后,前期主要负责后勤和联络这一块。你不是在四九城长大的嘛,京油子的嘴最适合跟人打交道了。等咱们在那边把摊子铺开了,你再根据需要调整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