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跃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里的贷款协议还没焐热,阳光倒是先把他那张脸晒得有些烫。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那沓纸往腋下一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火振廷在旁边递了个打火机过来,他偏头就着那火苗点上了,吸了一口才开口:“你们觉不觉得,今儿这贷款办得也太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
刘光福从后面挤上来,头还是翘着的,像是今早出门太急压根没管,脸上带着那种“事情办完了我总算能喘口气”
的松弛,“人家行长那态度,就差没把钱塞到咱们怀里了。”
阎解放走在最后面,手里空空的,那沓计划书被银行拿去归档了。他走到钟跃民旁边站定,倒是没有急着表态,先在台阶上站了两秒,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跃民,你没现吗?那行长从头到尾都没问咱们用这笔钱具体干什么。”
火振廷本来已经往停车方向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又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了阎解放一眼:“你这么一说……确实。他看了计划书,问了几个预算上的细节,但一句都没问项目本身的合法性。”
“他不敢问。”
钟跃民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笃定,“咱们四个往那一坐,他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知道这钱是谁让我们来借的。他要真追问项目细节,那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直白了,但火振廷和刘光福都没反驳。刘光福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判断完全在理。阎解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钟跃民注意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某种确认。
四个人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大约五分钟,烟抽完了,该说的话也大致对了一遍。火振廷看了看手表说:“那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咱们去找咱们家里的关系,问问退役老兵的情况?”
“行,我也去。”
钟跃民把那烟头摁灭在台阶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弹了个精准的弧线落进去,“光福你回去把你那武器清单再整理一下,别光列型号,把价格和供货渠道也备注清楚。解放你跟我一块儿去趟南汉退伍军人事务部,那边的名单应该是最全的。”
刘光福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车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跃民!那武器清单里有一项我拿不准,咱们南汉产的轻武器和东大的到底哪个更适合非洲那边用?”
“轻武器都配备一些吧,”
钟跃民已经拉开了车门,回头回了一句,“到了那边试试才知道哪个顺手。至于重武器,还是买咱们南汉的。”
刘光福比了个“ok”
的手势,钻进车里,动机轰地一声响,那辆深灰色的车很快拐出了银行门口的街道,汇入了京州午前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里。
钟跃民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把那沓贷款协议的复印件又翻开看了一眼——封面是银行统一的格式,印着“南汉中央银行海外业务部”
一行小字,下面是一串编号,中间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最后一页是他签了名的位置,字迹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放到副驾驶座上,然后动车子。
南汉退伍军人事务部在城南,跟夏宫隔着大半个城区。这边的建筑比起京州中心区域那些新修的办公楼显得朴素一些,外墙是米白色的,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匾,上面写着“南汉退伍军人事务部”
几个字,字体端正大气。钟跃民把车停在门口划线的车位上,阎解放从另一侧车门出来,在台阶上站定,双手插兜,像是在等钟跃民一起进去。
“你来过这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