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各自感慨着,忽然,他们隔壁的卡座传来一阵动静。
有人站了起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钟跃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现是个穿黑色背心的平头男人。他过一米八的个头,肩膀很宽,正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好像他小弟的年轻男性。
平头男人走近了,站在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钟跃民那件花衬衫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看了看袁军几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混江湖的人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底气和淡淡的港岛口音——其实他自己还不知道,光凭这口音,他就已经输了一半了。因为这里基本是南汉的地盘,最上等的口音是南汉的官话。而经济远不如原时空的港岛在这里可不被人放在眼里。
平头男人的语气不算特别凶,但绝对算不上礼貌,刚才你们喊的声音太大,吵到我们了,小声一点。
袁军正搂着那姑娘的腰,手里还攥着刚赢来的几张红票子,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可能是这片儿的什么人物,说话这么横。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钟跃民,现钟跃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甚至比刚才更从容了几分。
袁军是什么人?是当年在四九城军区大院里混出来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话?他搂着的那姑娘正想拉住他,他已经松开了手,站起身来,盯着那平头男人的脸,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服不忿的横劲儿:我说哥们儿,这儿是公共场合,又不是你家客厅。我们看比赛高兴了喊两句怎么了?嫌吵你回家,家里最安静。
郑桐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不爱动手,但嘴上向来不饶人:就是,这馆子又不是你开的,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喊叫?
张海洋没站起来,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目光也盯向了那平头男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平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料到这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年轻居然会这么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甩脸子。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往前迈了半步,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场馆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周边几个卡座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平头男人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钟跃民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周围有些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钟跃民把酒杯放下,从沙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正面对着那平头男人。他比对方矮了半头,但气势上一点没输,甚至还带点那种看你丫还能折腾出什么花的从容。他挑了挑眉,用一种街溜子式的散漫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你是哪儿来的?这架子端的,挺有派头嘛。
平头男人看着钟跃民,目光在他那身花衬衫和那双人字拖上扫了一圈。他隐约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有点来头,但混江湖的脾气上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沉声说了一句:小子,你说话注意点。这儿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钟跃民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的玩味。他没再跟对方废话,也没再摆什么架势,而是直接抄起了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瓶——他甚至没有助跑,就那么自然的、随意的,抡圆了胳膊,朝那平头男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酒瓶磕在脑门上出一声闷响,瓶身碎裂,玻璃碴子四散飞溅,酒液混着血沿着那平头男人的额头往下淌。那平头男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并且还是如此干净利落,一句话都不多说,身体晃了一下,捂着额头往下蹲,嘴里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握草!
袁军看到钟跃民动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也抄起了自己面前那个啤酒瓶。当年在四九城,他跟钟跃民配合着打了不知道多少架,默契早就练出来了。他连想都没想,一酒瓶子也砸在了那平头男人身后的跟班之一头上,那跟班哎呦一声也弯下了腰。张海洋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抄起酒瓶砸向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三声响几乎同时响起,三个人影矮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干净利落得不像是在打架,倒像是在拍一部快节奏的武打片。
那平头男人捂着额头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身后那两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被砸中了后脑勺,一个被砸中了肩膀,疼得直龇牙,但身体强壮,挨了一下也没倒,只是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隔壁卡座里的那几个人听到动静,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七八个人,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有的纹了满臂的花,有的穿着紧身t恤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们推开椅子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三个挨了酒瓶的人扶住。其中一人扶住刚刚带头的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性,口中还大喊,“基哥。”
剩下的人则围成了一个半圆,虎视眈眈地盯着钟跃民四人。
那几个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在沙角落里,袁军带来的那小矮子姑娘捂住了嘴,郑桐的大波浪姑娘则躲到了卡座最里面,紧紧攥着一条围巾,眼神里满是惊恐。
钟跃民手里还攥着半截碎裂的啤酒瓶口,边缘参差不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脸上的笑意没变,甚至还带着几分嘲弄。对面的七八个人虽然人多势众,但被钟跃民这四人那种浑不在乎的态度弄得反而有些犹豫,一时之间竟没敢直接扑上来。
就在这种紧张的对峙中,那名斯文男子从那七八个人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眼神很沉稳,不像周围那些人那样满脸怒气,反而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从容。
他走到最前面,站在钟跃民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上下打量了钟跃民一眼,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袁军几人,最后落回钟跃民脸上。他开口时,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客气,但那种客气底下,是只有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才有的那种谨慎和试探。
小朋友,他的港岛口音比刚才那个平头男人更重一些,语调也更缓,在下蒋天生,港岛洪兴蒋家的蒋。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捂着额头、被称作的平头男人,然后重新看向钟跃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意味。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上了分量,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场馆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dJ台那边的工作人员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几个安保人员也远远地站在角落,正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周围其他卡座的客人有的站起来看热闹,有的则拎着包往门口方向挪。擂台上刚刚结束的那场比赛的选手正在休息区擦汗,也侧头看向二楼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