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雪脊之巅的古老祭坛,风声骤然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裹着低沉宏大、自大地深处涌出的嗡鸣,混着青铜门内渗出的冰寒与邪恶魔意,丝丝缕缕刺向灵魂。空气粘稠得像浸了铅,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入冰碴与硫磺搅成的毒雾,压抑得人几乎窒息。
祭坛以巨型黑色山岩垒砌,表面风霜斑驳,刻着早已干涸黑的神秘图腾。此刻,石缝中正不断渗出暗淡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仿佛大地在无声淌血。整片祭坛被一股无形的心悸力场笼罩,飘落的雪花刚至边缘,便被搅碎湮灭,半分也落不进去。
祭坛中央,立着一扇高达三丈、宽逾两丈的青铜巨门。门扉古朴厚重,铜绿斑驳、划痕累累,无数蛮荒扭曲的符文深嵌其上,随门内邪息明灭不定,暗金色微光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门扉正上方,北斗七星状排列的七点星光黯淡到了极致,天枢、天璇两颗近乎完全消失,余下五颗也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七星封魂阵,已濒临崩毁。门内封印的九婴残魂,似一头头即将破笼的凶兽,每一次冲撞都令青铜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祭坛随之震颤不止。
乌木罕望着巨门,望着门上黯淡的七星,又望向东南方那道冲天暗绿光柱,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愤与凝重。他分明能感觉到,那道暗绿光柱正不断抽噬、消磨与七星封魂阵同源、甚至便是阵眼一部分的祖地圣物之力,加着封印的崩坏。
“没有时间了。”
乌木罕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在七星彻底熄灭、封印崩毁前进去,找到镜棺,用赫东身上的力量稳住局面,甚至……修复封印!”
关舒娴扶着气息微弱、勉强站立的赫东,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祭坛石碑旁,幽蓝短刀半出鞘,刀光映着青铜门上明灭的符文,冷冽逼人。“这里静得诡异。‘绿瞳’和他的人,还有那些畸变体,都没现身。是已经进去了,还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赫东倚着冰冷石碑,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剧痛。他强行压下强行施展“映”
字诀引的力量反噬与混乱,凝神以新融合的“镜”
之本源感知,探查青铜门后的动静。
眉心“冰镜”
印记微微烫,一丝极淡的灰白镜光在眸底流转。在他的视界里,青铜门不再是单纯的实体,更像一面扭曲的镜面,映照着无尽黑暗与混乱。他“看”
到门后深邃的甬道,甬道尽头那片由九根巨柱支撑的宏大地下空间,以及空间中央、深渊之上,静静悬浮、散着永恒冰寒与微弱银白光芒的——冰棺。
冰棺依旧,可棺身原本流转的玄奥符文,此刻大半黯淡碎裂。棺盖紧闭,缝隙中渗出的却不再是纯粹的银白镜光,而是混杂着浓郁扭曲的暗红与漆黑——那是九婴恶念正疯狂侵蚀、污染,甚至试图同化镜棺的征兆!
九根巨柱之上,原本束缚镇压九婴九颗头颅残魂的锁链,大多断裂松脱,只剩寥寥几根苦苦支撑,链上光芒微弱不堪。九道庞大扭曲、满是怨毒与毁灭欲的虚影,在深渊中疯狂挣扎咆哮,每一次冲撞都让冰棺剧烈摇晃,棺身裂痕又添几分。
更让赫东心惊的是,地下空间边缘、冰棺不远处,赫然立着几道人影!
为者高瘦身形,披着绣着扭曲藤蔓纹路的墨绿斗篷,脸上覆着一张只露双眼的木质绿色鬼面,面具上两点幽绿瞳光如鬼火般,冷冷“望”
向青铜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门扉,看清门外的三人——正是袭击祖地、夺走圣物、射出绝杀之箭的“绿瞳”
!
绿瞳身后,立着几名气息阴冷的随从,其中一人手中捧着断裂焦黑的金色鹰羽,还有几块布满裂纹的古老龟甲——正是守山人失落的圣物!此刻鹰羽与龟甲散着黯淡金光,却被绿瞳手中那根墨绿、顶端嵌着惨白骷髅头的骨杖强行抽引,化作一缕缕暗绿能量流,不断注入青铜门上黯淡的七星点位!他竟以圣物为媒,用邪法反向侵蚀、污染、加消耗七星封魂阵最后的力量!
绿瞳几人更远处的阴影里,还潜伏着几道气息隐晦却极度危险的身影,正是“暗影藤”
的杀手,如同静待猎物力竭的鬣狗。
“他们在里面!正用圣物污染封印!”
赫东猛地睁眼,急促开口,声音因激动与伤势愈嘶哑,“必须立刻进去阻止!否则不等我们找到修复镜棺的法子,封印就会被他们从内部彻底破坏!”
乌木罕与关舒娴脸色骤变。
“怎么进去?”
乌木罕盯着那扇紧闭、散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上次赫东与程老喜是机缘巧合,又有石海山留下的冰魄印感应为“钥匙”
,才得以入内。如今门内被绿瞳掌控,从外部强行开启,恐怕……
赫东挣扎着站直身子,目光死死盯住青铜门,尤其落在门上七颗黯淡星点上。他抬手抚上胸口,龟甲印记微微热;又摸了摸眉心,冰镜印记传来清冽凉意;最后沉心感应灵魂深处,那新融合的破碎“镜”
之奥义。
“我是‘钥匙’。”
赫东低声自语,又似向天地宣告,“石海山前辈的龟甲在我身,冰魄印在我额,玄镜之意在我魂。我,就是打开这扇门的人钥!”
他不再犹豫,强忍全身剧痛与虚弱,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青铜巨门。
乌木罕与关舒娴立刻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袭。
赫东走到青铜门前,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在冰冷刻满符文的门扉上。触手一瞬,一股冰冷邪恶、满是排斥与毁灭欲的意念,如毒蛇般顺着手臂狠狠噬向他的心神——那是门内九婴残魂的恶念,亦是绿瞳邪法加持下的封印反噬!
“哼!”
赫东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眉心冰镜印记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混着一层淡薄灰白镜光,狠狠撞向入侵的邪恶意念!与此同时,胸口龟甲散出温润浩大的暗金光华,稳住他的心神与身躯。
冰魄印镇魂!龟甲护体!镜意映邪!
三股力量在他坚定意志的统合下,暂时抵住了门扉传来的恶意冲击。
紧接着,赫东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沉入眉心冰镜印记、胸口龟甲,以及灵魂深处破碎的“镜”
意之中。他回想上次入内时,被镜棺召唤、眉心冰印共鸣的感觉,回想玄镜令破碎时所得的“定锚”
“映照”
“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