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嵌着旋转血骷髅、裹挟毁灭与诅咒的死亡箭矢,狠狠撞向笼罩赫东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灰白光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时间,仿佛在撞击的刹那被拉长、扭曲、定格。
箭尖触到光晕,如同刺入一滩粘稠至极、却又虚幻缥缈的水波。骷髅箭头上疯狂翻涌的血光与怨念,同这看似微弱、却藏着“镜”
之本源的灰白光晕,无声地湮灭、抵消、吞噬。
箭矢裹挟的恐怖动能与必中意志,落入这片奇异光晕中,如泥牛入海,转瞬被消解、稀释。箭身扭曲的倒刺与诅咒符文,光泽飞黯淡、崩裂;那枚作为力量核心的血色骷髅,更是出一声细碎的“咔嚓”
脆响,表面爬满细密裂痕,其中无尽怨毒的哀嚎,被灰白光晕映照、净化,迅淡去、消散。
最终,在乌木罕与关舒娴惊骇、绝望,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那根足以秒杀他们任何一人、甚至重创更强者的绝杀之箭,在距赫东心口仅三寸之处,彻底失去所有力量与光泽,崩成一蓬暗红、散腐朽气息的灰烬,簌簌落地,被狂风一卷,消失无踪。
护住赫东的灰白光晕,完成这惊世防御后,悄然散去,露出他的身形。
赫东仍立在原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剧痛与巨力消耗不受控制地轻颤。胸口被箭矢锁定之处,衣物完好无损,肌肤上却多了一粒针尖大小的灰白光点,正缓缓渗入皮肉,消失不见。
玄镜令最后的微光,在挡下必杀一箭的同时,彻底与赫东眉心冰印、胸口龟甲、体内冰火道种完成更深层的融合。此刻,这微光化作最后的钥匙与引子,在他体内掀起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变。
他没死。甚至,玄镜令以自身彻底崩碎为代价,不仅救了他一命,更将“镜”
最核心、最本源的奥义,强行烙进他的灵魂与肉身。只是这过程,痛彻心扉,亦满是未知。
“赫东!”
关舒娴第一个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指尖立刻搭上他的脉门。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辨,可诡异的是,他体内深处,正有一股凝练异常的奇异力量缓缓复苏、流转。她抬眼望向赫东的脸,只见他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正生惊人异变——印记中心那道被重重封印的黑点依旧,整个印记却在冰蓝底色上,凝出一层极淡却清晰的灰白光晕,宛若一面微缩的冰蓝小镜。
玄镜令的力量,竟与冰魄印相融了?
“他……他还活着?”
乌木罕也快步上前,望着赫东惨白的面容与奇异的眉心印记,又看了看地上箭矢崩散的暗红灰烬,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刚才那光……是玄镜令?”
“令牌碎了,最后一丝力量护住了他,还……似乎融进了他的身体。”
关舒娴沉声道,语气复杂。玄镜令是修复镜棺的关键,如今碎裂,前路的希望蒙上一层阴影;可赫东未死,反倒因祸得福,迎来一场难以言喻的蜕变,亦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一箭动静太大,而且……”
乌木罕猛地抬眼,望向箭矢来处,风雪弥漫,看不清远方,却能感知到一股更阴冷、更庞大的恶意,正从那个方向飞汇聚、逼近,“放冷箭的杂碎,多半还在附近,甚至可能亲自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上山!”
像是印证他的预感,远处风雪里,隐约传来阵阵低沉呢喃——那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满是怨毒与疯狂;还有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数量……极多!
是被九婴恶念彻底侵蚀、失了神智的疯兽与疯人?不,这气息更有序,更……带着明确的恶意!是“绿瞳”
的手下,还是他操控的怪物?
“走!”
关舒娴不再迟疑,将近乎昏迷的赫东背起,用绳索快固定。赫东身形不算魁梧,此刻伏在她背上,却重如千钧,仿佛背着一座藏着奇异力量的山岳。
乌木罕持斧在前开路,关舒娴背着赫东紧随其后,三人拼尽最后力气,朝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雪脊之巅,起最后的冲刺。
最后这段路,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覆着光滑冰壳与松散积雪。寻常人绝无可能攀爬,即便经验丰富的登山者,也需全套装备与充足时间。可此刻的乌木罕与关舒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体内残存的力量,加上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们前行。
乌木罕用石斧在冰壁上劈出踏脚点,关舒娴则凭着与刀灵相融后更精妙的控制力,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着力点,幽蓝短刀偶尔出鞘,在冰面凿出浅坑。两人交替掩护,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爬。
身后,充满恶意的呢喃与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看见,下方雪坡拐角处,浮现出影影绰绰、姿态诡异的身影。它们不惧陡峭地形,以非人的敏捷与疯狂,紧追不舍。
风雪更急,如无数冤魂在耳畔哭嚎。九婴魔影在头顶云层中翻滚,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赫东伏在关舒娴背上,意识时醒时昏。他仿佛坠入一片冰与火交织、无数破碎光影与玄奥符文流转的无边海域——那是玄镜令崩碎后,强行灌入他灵魂的、关于“镜”
的浩瀚信息与感悟碎片。
“镜,非实非虚,映照大千,定锚真幻,分隔阴阳……”
“薪火为芯,冰魄为框,龟甲为基,可纳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