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赫东指尖为中心,一点微弱的、灰白与冰蓝金红三色交织的奇异光点骤然亮起,宛若虚空中点燃的一面微小扭曲的镜子。
这面小镜虽小,却清晰倒映出扑来的熊形畸变体,以及它身后疯狂混乱、满是恶念的本质。
下一刻——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那头气势汹汹、足以生撕虎豹的熊形畸变体,在距赫东不足三尺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撞上一面无形冰冷的光滑壁垒。紧接着,它庞大有力的身躯,连同体内沸腾的恶念与生命力,如滚雪入岩浆,以惊人度从内而外,无声地融化、蒸!
不是焚毁,不是冻结,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抹除。它的身躯飞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一缕淡薄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烟雾,被风雪一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无论是疯狂攻击的畸变体,还是拼死抵抗的乌木罕与关舒娴,动作都骤然凝滞。所有目光,都骇然投向那个仍靠在岩石边、脸色惨白如纸,却仅凭一根手指就抹去一头强横畸变体的少年。
赫东缓缓收回手指,身体因巨大消耗与反噬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眉心那面冰镜印记光芒黯淡、剧烈波动。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对他负担极重,甚至动用了本源力量。
可效果,震撼人心。
余下的畸变体,似被这诡异莫测、出认知的手段震慑,混乱的恶意中,竟透出一丝本能的恐惧,攻势为之一缓。
“趁现在!”
关舒娴最先回过神,厉声喝斥,幽蓝刀光暴涨,将面前两头因恐惧迟疑的畸变体斩成两截!乌木罕也强忍悲伤,捡起石斧,怒吼着将另一头扑来的畸变体劈飞。
余下的畸变体似失了战意,出一阵混乱嘶吼,纷纷后退,迅没入下方风雪,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乌木罕与关舒娴背靠背剧烈喘息,身上伤痕累累、血染衣袍。他们望着赫东,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难以言喻的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隐隐的担忧。
赫东方才展现的力量,太过诡异、太过强大,也太过……陌生。那不是他原本的冰火之力,也不是龟甲或玄镜令该有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接近规则层面、令人心悸的能力。
“赫东,你……”
关舒娴走到他身边,想扶却又停住,望着他苍白虚弱、却似藏着可怖潜力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赫东艰难抬眼,看向两人,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声音嘶哑微弱:“我……好像懂了一点……玄镜令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只是,还控制不好……而且,代价很大……”
他看向自己方才点出的手指,指尖肌肤下,隐约有一丝瓷器裂痕般的灰白纹路缓缓消退,带来的却是钻心刺骨、深入骨髓的剧痛。刚才那一指,不只是消耗力量,更是在透支、甚至损伤他新融合却尚未稳固的镜魂本源。
“能走吗?”
乌木罕沉声问道,压下心中的疑问。此刻不是探究之时,他们必须立刻抵达山顶。
赫东点头,挣扎着想起身,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关舒娴连忙扶住他。
“我背你。”
关舒娴不由分说,再次背起赫东。这一次,赫东没有拒绝,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强行行走只会拖累众人。
三人不再言语,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雪脊之巅。
那里,铅云低垂,魔影翻腾。一座古老残破、却仍透着苍凉浩瀚气息的巨石祭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祭坛中央,一道刻满斑驳符文的巨大青铜门扉,如亘古的伤痕,嵌在山脊之上。
门扉上,隐约有七点黯淡、似随时会熄灭的星光,呈北斗之状排列,光芒微弱、摇摇欲坠。门内深处,那熟悉的、冰寒与邪恶交织的气息,如潮水般不断涌出,与空中的九婴魔影遥相呼应。
封印,已到崩溃边缘。
他们的目的地,最终的战场,就在那里。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三人,一人背负,两人护卫,踏着最后的冰雪与血迹,朝着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门扉,迈出最后、也是最坚定的一步。
风雪,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祭坛之上,青铜门内,隐约传来一声似解脱、又似无尽嘲讽的悠长冷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