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看去。
只见赫东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一片漆黑,也不是冰蓝与金红的冲突,而是一种……极其疲惫、茫然,却又带着一种沉淀了痛苦和混乱后的、奇异的清明。他眉心冰蓝印记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中心黑点也沉寂了下去,胸口龟甲流光恢复平稳。
他醒了。
真正的,属于“赫东”
的意识,似乎回归了。
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珠,目光在乌木罕、关舒娴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胸口那枚陌生的龟甲上,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眉心。
“我……这是……”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残留的痛苦颤音。
“你感觉怎么样?”
关舒娴立刻上前,蹲下身,看着他。
赫东看着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回忆、辨认。“关……姐?我……好像做了很多……很长的梦……有冰……有火……有镜子……还有……爷爷……”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因为回忆的痛苦而紧皱。
突然,他身体一僵,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枚龟甲,又摸了摸眉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梦……”
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龟甲……冰印……火……还有……我身体里……多了东西……”
他猛地看向乌木罕:“乌木罕头人!雪巢!青铜门!我爷爷的笔记!那口冰棺!里面到底是什么?!”
乌木罕看着赫东眼中的清明和急迫,心中稍定,至少,真正的赫东回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赫东醒了,意味着他必须面对这一切,面对他体内的力量,面对那沉重的宿命。
“别急,回去再说。”
乌木罕按住他,沉声道,“你现在需要休息。等回到祖地,卓玛和巴图会帮你检查,我也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赫东还想再问,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黑,几乎又要晕过去。胸口的龟甲立刻传来温润的暖流,眉心冰印也散微凉气息,强行稳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问也问不出太多。而且,体内那股陌生的、浩瀚的、却又危险的力量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一丝隐隐的、对失控的恐惧。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但双手,却死死地抓住了盖在身上的兽皮,指节泛白。
关舒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能理解赫东此刻的感受。从黑水屯那个背负着秘密和传承的年轻萨满,到如今身负诡异力量、卷入古老宿命的“钥匙”
,这其中的落差和压力,足以将人压垮。
“休息吧,赫东。”
她低声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路还长,先养好精神。”
赫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抓着兽皮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夜色深沉,风雪不止。
避风处内,火堆早已熄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在远离他们的、风雪肆虐的某处山脊上,那几头银色的月狼,静静地站在雪中。为的巨狼,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赫东他们所在的方向,又望向更远处的、长白山主峰“雪脊”
的方位,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带着无尽忧虑的低嚎。
而在另一个方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中,那奇异的“呜呜”
声,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不甘的怨毒和一丝更加阴冷的算计。
“钥匙”
苏醒,各方目光聚焦。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长白山深处的“雪巢”
之中,那口悬浮的冰棺,棺盖缝隙里,那片永恒的银白光芒,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存在,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