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同样艰难。穿越一片被积雪掩盖、暗藏无数冰裂缝的冰原;攀爬一段几乎垂直的、覆盖着光滑冰壳的岩壁;绕过一处散着硫磺恶臭、不断有滚烫泉水涌出的地热区……
风雪、严寒、险峻的地形,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食物和水在快减少。御风符的效果在几个时辰后逐渐消失,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匿影披风虽然能混淆大部分低阶精怪的感知,但并不能完全掩盖他们的踪迹和气息,途中他们还是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几只被风雪和九婴气息逼出巢穴、饥饿疯狂的雪貂,一群在硫磺泉附近游荡、浑身散着毒气的怪蜥……都被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关舒娴凌厉的刀法(虽然她状态极差)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但也进一步消耗了他们宝贵的时间和体力。
关舒娴的情况越来越糟。冰魄散的药效在持续减弱,混合毒素开始重新活跃,左半身的麻木感在向躯干蔓延,头脑也时常出现短暂的昏沉和幻觉。她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服用苏日勒嬷嬷给的提神药丸,那东西虽然能暂时驱散昏沉,但药效过后会带来更深的疲惫和头痛。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如同破风箱。
赫东的状态也极不稳定。眉心的黑点,似乎比在祖地时,微微扩大了一丝。他昏迷中挣扎和呓语的频率在增加,有时甚至会短暂地睁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赫东”
的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银白,或者混乱的、被痛苦充斥的黑暗。每一次他无意识地引动冰魄印的力量,都会让担架附近的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冰霜,给抬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带来额外的负担。
时间,在艰难跋涉和与伤痛、寒冷的对抗中,无情地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晦暗。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黑色火山岩的缓坡。远处,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孤傲、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色的锥形山体轮廓,山顶似乎还在冒着缕缕稀薄的黑烟。
“看!老黑山!”
哈森指着远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终于,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跋涉后,老黑山,那传说中沉寂的死火山,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哈森,突然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头人,前面……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觉,顺着哈森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黑色岩石间,散落着几具……尸体。
不是野兽,也不是山精。看衣着,像是……进山的猎人,或者采药人?但他们死状极其诡异,身体干瘪,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被抽干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残留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而在他们尸体周围的雪地上,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一些凌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浅浅痕迹。
“是……被什么东西吸干的?”
程老喜声音颤。
乌木罕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最近的一具尸体。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但眼皮上,似乎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血丝。
“不是普通野兽干的。”
乌木罕站起身,脸色凝重,“是‘血虻’,或者类似的东西。一种喜欢栖息在火山地热附近、以活物血液和魂魄为食的邪异飞虫。通常不会离开巢穴太远,但看这些人的样子,是被主动袭击,而且数量不少。”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暗红色的老黑山,眼中忧虑更深。“老黑山……果然不太平。地心火莲生长在地火深处,必然伴随着极热和凶险。而这些靠地热和血气生存的邪物,恐怕就是守护火莲,或者被火莲气息吸引而来的第一道障碍。”
“那……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程老喜吓得脸都绿了。
“去,必须去。”
关舒娴的声音响起,她拄着短刀,勉强站直身体,看着远处那座不祥的火山,又看了看担架上气息微弱的赫东。“我们没有退路了。赫东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乌木罕:“乌木罕头人,你们已经送我们到这里了。前面的路,更危险,你们没必要再……”
“说什么傻话。”
乌木罕打断她,咧嘴笑了笑,露出被冻得紫的牙龈,“都送到这儿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对付这些东西,我们守山人,比你们有经验。阿木尔,其其格,哈森,检查装备,准备‘驱虫粉’和‘火把’。程老喜,你跟着我,别乱跑。”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抓紧时间,我们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进山的路,最好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老黑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众人再次打起精神,整理行装,准备向那座散着不祥气息的死火山,起最后的冲锋。
而就在他们离开那片尸体区域,继续向老黑山进后不久。
其中一具“干尸”
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它那灰白干瘪的眼皮底下,一点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