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从鬼城东巷绕了一大圈才进的院子。进门之后他摘下斗笠,面色有些紧,开门见山地说:“赵公子,你找我?”
赵珺尧没有急着说话。他请孟川在石桌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孟川面前。
“孟兄,你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孟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骨片,起初只是随意一扫,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骨片上那些符文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骨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在符文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枚骨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矿区北面的矮树林里,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底下。”
赵珺尧说,目光注视着孟川的表情变化,“埋得很浅,像是被人最近才放进去的。”
孟川握着那枚骨片,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这枚骨片上的符文,是我父亲的手笔。”
赵珺尧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确定?”
“我确定。”
孟川说,语气斩钉截铁,“我从小看着我父亲画符文长大。他的笔迹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画符文用的是标准的等距线条,他画符文的时候会在每一笔的末端微微上挑,像是写字的收笔习惯。你看这里——”
他指着骨片上一个符文的末尾,“这一笔的末端有一个极细的上挑,如果不是常年看他画符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赵珺尧低头看着那个符文末端的细微上挑,确实如孟川所说,那不是一个标准符文中应该出现的特征,更像是一个人书写习惯的无意识流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大长老最近有没有去过矿区北面的矮树林?”
孟川想了想,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我父亲最近半个月几乎没出过玄冰阁,除了昨天去望月楼见你那一次。”
赵珺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孟鹤亭最近没有去过矮树林,那这枚骨片就不是他亲自埋在那里的——但骨片上的符文确实出自他的手笔。这就意味着,有人拿到了孟鹤亭画的符文,然后把这枚骨片埋在了老槐树底下。
“大长老最近有没有丢失过什么东西?”
赵珺尧问,“比如画废的符文稿纸,或者写过字的骨片?”
孟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大约五天前,我父亲的书房里丢过一卷画废的符文草稿。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打扫的杂役当垃圾收走了。但那卷草稿里,确实有几枚完整的符文——包括这枚骨片上的这一个。”
赵珺尧靠回椅背里,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五天前——正好是第一具尸体被现之后的那一天。有人在那天潜入了孟鹤亭的书房,偷走了一卷画废的符文草稿,从中选取了一枚符文刻在骨片上,然后埋在了老槐树底下。这个人做这件事的目的,是要把孟鹤亭也拖进这潭浑水里——如果日后有人追查到这枚骨片,就会现符文出自孟鹤亭之手,从而将大长老与矿区地下的秘密联系起来。
这一手,叫做连环扣。
赵珺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孟川,说了一句让孟川心头一震的话:“孟兄,你回去告诉大长老——他书房里丢的那卷草稿,我已经知道是谁拿的了。”
孟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是谁?”
“秦洛川。”
孟川走后,赵珺尧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