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霆安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头花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看到姬霆安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将信双手递上:“赵公子亲启。”
姬霆安接过信,周福没有多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姬霆安关上门,将信递给赵珺尧。赵珺尧拆开封蜡,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工整而有力,透着一股沉静笃定的气息:
“赵公子钧鉴:老朽思虑再三,已下定决心。明日午时,请公子至寒舍一唔。届时老朽将在后门相候。——周元昌拜上。”
赵珺尧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欣慰,也有一种更深的、如同棋局走到中盘时终于看到全局脉络逐渐清晰起来的笃定。
“明日午时,望月楼见大长老。”
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见完大长老之后,再去见二长老。一天之内,四位长老中的两位,就已经站在了我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夜色中玄冰阁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再加上三长老昆吾焊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四长老司徒墨唯三长老马是瞻——韩青鹤,你的四面墙,我正在一砖一瓦地拆掉。而你,还浑然不觉。”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鬼城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在这片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加运转,像一座巨大的齿轮组在黑暗中缓缓咬合,越转越快,越转越近。
第二天午时,赵珺尧准时出现在了鬼城东街的望月楼前。
望月楼是鬼城最大的一家酒楼,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此时正是饭点,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里坐满了食客,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盘子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赵珺尧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孟鹤亭的身影。他正要迈步进去,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小厮从门内迎了出来,朝他躬了躬身,低声说:“赵公子?楼上雅座,有位客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珺尧点了点头,跟着小厮穿过一楼喧闹的大堂,沿着木楼梯上了三楼。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三四个包厢,小厮将他引到最里面一间靠窗的包厢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赵公子请。”
赵珺尧迈步进去,小厮从外面将门带上。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窗边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孟鹤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珺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放下茶杯,做了一个“请坐”
的手势。
赵珺尧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开口:“大长老选的地方很安静。”
“鬼城就这么大,能安安静静说几句话的地方不多。”
孟鹤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望月楼的酱牛肉不错,你尝尝。”
赵珺尧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是两个普通食客在酒楼里偶遇,一边吃一边闲聊。但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对方的眼睛,那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打量,在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悄然进行着。
终于,在第三杯茶喝完的时候,孟鹤亭放下了茶杯,将杯口朝外轻轻一转,这是一个信号——闲话到此为止,该说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