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永定门前,守城官兵验过腰牌,恭敬放行。马车驶入瓮城,穿过门洞,京城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与河南截然不同的气息小贩的叫卖声、酒楼的饭菜香、脂粉铺的甜腻、骡马市的骚臭,混在一起,热闹,喧嚣,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街市上人流如织,绸缎庄的伙计在招揽生意,茶楼里传出说书人的醒木声,轿夫抬着官员家眷匆匆而过。
十四骑着马,缓缓穿行在人群中。他的装束普通,可那张脸、那身气势,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是……恂郡王?”
“好像是!从河南回来了!”
“听说王爷在河南杀了不少贪官,救了成千上万的灾民!”
“何止!王爷还让富商捐钱,给灾民盖房子修河堤呢!”
议论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他来。有人驻足观望,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大多是寻常百姓远远地朝他躬身行礼。
“王爷辛苦了!”
“王爷是青天大老爷!”
声音不大,却真诚。十四没有停马,只在马上微微颔。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一些别的东西。
路过一处茶楼时,二楼临窗的位置,几个穿着体面的士子正在高谈阔论。声音随风飘下来:
“……恂郡王此次雷厉风行,固然解了河南之急,可如此擅权,实非为臣之道啊!”
“张兄所言极是。国有国法,岂能因一人之功而废之?”
“我听说,八爷因此事被革爵了……唉,兄弟阋墙,实非社稷之福。”
十四的手紧了紧缰绳,面上却无波澜。这些话,他早在意料之中。朝堂之上,永远不缺议论,不缺算计。他在河南所做的一切,在百姓眼中是功德,在某些人眼中,却是罪过。
“王爷,”
侍卫长低声请示,“要不要……”
“不必。”
十四打断他。“你们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银子交割清楚后,账册送到书房。”
“王爷放心。”
交代完毕,十四重新上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四下马,步行入宫。青石宫道在脚下延伸,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墙头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中闪着幽暗的光。
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很大。石青色亲王常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可若仔细看,能看出他眼下的青黑,能看出他下颌新生的胡茬,能看出那份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趟,两个月。六十个日夜,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白日里巡视灾情、监督赈济、审理案件;夜里看账册、写奏折、筹划下一步。
累,是真累。可心里那团火,一直烧着,烧得他睡不着,停不下。
乾清宫前,梁九功已经在等着了。这位御前大太监穿着绛紫色蟒袍,站在丹墀下,看见十四,连忙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