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回过神来,转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灯下温柔如水:“没什么,不过是些琐事罢了。爷与九哥说完话,心里可舒畅些了?”
她巧妙地将话题转回他身上。
“嗯,说开了,心里是轻松了不少。只是看到九哥那样,终究不是滋味。”
胤老实说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从这温软的触感中汲取着力量,“不过,就像你说的,早看清早好。”
若曦靠在他肩头,轻轻“嗯”
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书房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在一处,温暖而静谧。
窗外的冬夜,寒风依旧,但这一方天地里,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阴谋算计与兄弟阋墙的寒意,只剩下彼此扶持的淡淡暖意。
第97章马尔泰若曦97
九爷被小心翼翼地送回府,安置在正院的卧房内,几乎是沾枕即昏睡过去。
这一醉,便是沉沉的一夜无梦,将所有的震惊、痛苦、自嘲与迷茫都暂时抛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他才被窗外隐约的雀鸣和一种奇异的酸麻感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觉得右侧胳膊沉甸甸的,似乎被什么重物压着,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初时视线模糊,只看到床边伏着一团藕荷色的影子。
他眨了眨眼,定睛细看只见一位女子侧趴在床沿,云鬓微松,一支赤金步摇斜斜欲坠,身上穿着昨日的常服,外罩的坎肩也未脱,显然是和衣而卧。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被子上,另一只手枕在脸下,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竟然是……董鄂氏?他的嫡福晋?
胤心中诧异不已。董鄂婉宁,出身满洲着姓大族,父亲是都统,自小娇生惯养,性子向来骄傲,甚至有些跋扈。
两人成婚之初,或许还有些新鲜情谊,但很快便因性格、理念诸多不合而渐生龃龉。
他嫌她不够柔顺体贴,管束过多;她怨他终日忙于外务(多半是围着八哥转),冷落内宅,且行事(经商)不为皇阿玛所喜。
争吵是家常便饭,冷战更是频繁,感情早已淡薄,平日里多是维持着表面的夫妻礼数,井水不犯河水。她何曾有过这般……守在床边照料他的时候?
他心头不由微微一动,一股陌生的、带着涩然的暖意悄然弥漫开来。
他想动一动麻的胳膊,却不料这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本就浅眠的人。
董鄂氏身子一颤,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迅被清醒取代,她立刻抬起头,望向床上,正对上胤复杂的目光。
“爷!您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瞬间亮了起来,眼睛里仿佛落入了星子,熠熠生辉。
她连忙直起身,也顾不得自己麻的手臂和凌乱的鬓,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浓浓关切,“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胃里可难受?渴不渴?我让人温着醒酒汤和清粥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急切而自然,与她平日或骄横或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胤怔怔地看着她,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醒了。”
他声音干涩,清了清嗓子,才道,“你……这是一夜没睡,就这么守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阴影和略显憔悴的面容。
董鄂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唇角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臣妾没事的。爷平安醒来就好。”
她说着,已自然地伸出手,扶着胤慢慢坐起身,又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引枕,动作轻柔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爷现在可好些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先喝口水?”
她一边问,一边已转身从旁边的暖笼里取出一直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蜜水,递到他唇边。
胤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甜的液体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