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不过是昨日在十四弟那儿多喝了几杯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妻子,心中那点异样感更重,不禁蹙眉道,“这些奴才越惫懒了!怎敢劳烦福晋你亲自守夜伺候?爷定要好好责罚他们!”
“爷,不怪他们。”
董鄂氏连忙道,声音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昨日爷被送回来时,醉得厉害,怎么唤也不醒,臣妾……臣妾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奴才守着,臣妾怎能安心?便想着自己在这里看着,万一爷夜间醒了,要茶要水,或是有什么不适,臣妾也好及时知晓。”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臣妾知道,平日臣妾性子不好,惹爷厌烦……但昨日看着爷那般模样回来,臣妾心里……只盼着爷能平安无事。”
这番话,说得低声细语,情真意切,毫无平日的棱角。
胤听着,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那块坚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忽然想起,刚成婚那半年,她似乎也曾这般温顺体贴过,只是后来……或许是自己忙于“兄弟大业”
,冷落了她;或许是她骄纵的性子与自己的倔强碰撞,互不相让,才将那些温情都消磨殆尽。
“婉宁……”
他下意识地唤出了她的闺名,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久违的柔和。
董鄂氏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爷……”
她喃喃道,声音哽咽。除了新婚燕尔那短暂的光景,胤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这般亲昵地唤过她的名字了。平日里,不是客气的“福晋”
,便是带着火气的全称“董鄂氏”
。这一声“婉宁”
,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期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胤见她落泪,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想去替她擦拭,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拉住了她微凉的手。
“臣妾没事……臣妾只是……太高兴了……”
董鄂氏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异常明亮,仿佛阴霾多日的天空忽然透出了阳光。她反手握住了胤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胤看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冷落她太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诸如“以后不会了”
、“辛苦你了”
之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苍白无力,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好了,别哭了。眼睛该肿了。”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让董鄂氏心中暖流涌动。她乖顺地点点头。
第98章马尔泰若曦98
“你一晚上没合眼,想必累极了。”
胤看着她憔悴的脸,语气不由放得更柔,“先好好睡一觉,补补精神。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说着,他示意她躺下。
董鄂氏确实疲惫不堪,昨夜忧心忡忡,几乎未曾阖眼。此刻见胤精神尚可,言语间又透出罕见的关心,心中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再推辞,顺从地依言躺在了胤方才睡过的外侧,被褥间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让她感到一阵安心。几乎是头一沾枕,沉重的眼皮便合上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胤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轻轻起身,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帐,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
来到外间,他唤来贴身太监刘荣,低声吩咐:“福晋累了,刚睡下,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准备些清淡滋补的膳食温着,等福晋醒了立刻送来。”
“,奴才明白。”
刘荣连忙应下,心中也暗暗称奇,爷对福晋的态度,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胤洗漱更衣,用了些清粥小菜,宿醉的不适感消退了大半,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清明与刺痛却愈加清晰。他摒退众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博古架上的珍玩,墙上的字画,宽大的紫檀木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