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女子,尤其是坐到位高权重的妃位,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护犊之情,加上新仇旧恨,德妃必定会有所动作。
只是……会如何做呢?若曦饶有兴致地思忖着。直接针对八阿哥?皇子身份尊贵,若无确凿大错,轻易动不得。
那么,目标很可能是那位本就根基浅薄、全靠儿子勉强支撑的良嫔卫氏了。
这后宫之中,有时候,惩治母亲,比直接打击儿子,更能让人痛彻心扉,也往往更“有效”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看似温婉淡然的德妃娘娘,会祭出怎样的手段。
风起于青萍之末。事情的展,快得乎某些人的预料,却又仿佛在另一些人精密的算计之中。
不过短短数日,一道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传遍了肃穆而敏感的紫禁城:良嫔卫氏,竟胆大包天,行僭越之事!她不知如何得了一枚极其珍贵的、据说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生前心爱的点翠镶珠簪子,不仅私藏,更在一次非正式的小型后宫聚会中,公然簪戴于间,招摇过市!
孝诚仁皇后,元后赫舍里氏,乃圣上结之妻,情分非比寻常,更是太子胤的生母!
她的遗物,岂是一个出身辛者库的嫔位可以随意触碰、更是簪戴在身的?这不仅是僭越后位,更是对元后、对太子的大不敬!
更致命的是,经人“不经意”
地提醒和查证,这枚凤簪,竟是内务府库房中登记在册的宝物!
而八阿哥胤,当时正奉旨协理内务府部分事务。于是,“良嫔仗着八阿哥掌管部分内务府之便,私自窃取元后遗物以满足私欲”
的流言,甚嚣尘上。虽无明证指向八阿哥知情或协助,但“母子连心”
、“其子管理,其母盗用”
的联想,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康熙皇帝闻知此事,勃然大怒!他素来重视礼法尊卑,对元后更是念念不忘,岂能容忍一个出身微贱的妃嫔如此践踏元后尊严?盛怒之下,皇帝当即驾临良嫔所居的偏冷宫苑。
据当时远远跪在院中的宫女太监后来战战兢兢地描述,只听得殿内传来皇帝罕见的震怒斥责声,以及器物摔碎的脆响。
紧接着,便见皇帝铁青着脸大步而出,而良嫔则是被两个粗使嬷嬷半扶半拖出来的,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胸前一个清晰的明黄龙纹靴印,触目惊心盛怒的皇帝,竟亲自踹了良嫔心窝一脚!
第87章马尔泰若曦87
圣旨随即而下:良嫔卫氏,恃宠而骄,行止僭越,不敬元后,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妃,移居北五所僻静院落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八阿哥胤,协理内务府,监察不力,纵容生母,即日起停一切差事,回府闭门读书,深刻反省!
“庶妃”
……这几乎是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刚承宠时还不如。
后宫之中,位份便是立足的根本,是一层又一层的护身符。
多少人耗尽心血,熬干年华,也未必能从一个“庶妃”
爬到“嫔”
这个一宫主位。良嫔(如今该称卫庶妃)当年以辛者库贱籍之身,能得封嫔位,已是康熙念及旧情和八阿哥颜面的破格之举,本就引得无数人暗中嫉恨眼红。
如今一朝失势,从云端跌落泥泞,那些积压已久的嫉恨、鄙夷、以及惯常的捧高踩低,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至。
移居北五所?那里多是安置年老、失宠或犯错低位妃嫔的地方,院落狭小阴冷,供给稀薄。
内务府的太监克扣份例是家常便饭,送来的炭是呛人的黑炭,饭菜是冷的、馊的。
曾经巴结奉承的宫女,如今也敢冷言冷语,做事拖拉。一些同样不得志、或是曾被良嫔(凭子得封时)无意中得罪过的低阶妃嫔,更是找到了泄的对象,明里暗里的磋磨,苛责,罚跪,变着法子的折辱,接踵而来。
内外交困,从身体到尊严的彻底践踏,让本就因骤然打击而心神俱裂的卫庶妃,很快就病倒了。
起初只是风寒咳嗽,得不到及时医治和妥善照料,病情迅加重,高烧不退,咳血不止,不过旬月,便已衰弱得只能终日躺在冰冷坚硬的炕上,气息奄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昔日那点因儿子争气而勉强维持的体面与生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在绝望中等死的苍白躯壳。
永和宫内,依旧暖香馥郁,宁静祥和。德妃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看着一本前朝诗集,姿态闲适。
竹溪悄步进来,走到她身侧,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回禀:“娘娘,事情都已办妥了。卫庶妃移居北五所后,一应‘关照’,都按娘娘的意思安排下去了。王贵人那边……对当年良嫔凭借八阿哥得封、曾对她出言不逊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奴婢只是让人在她耳边‘偶然’提了提卫庶妃如今境况,她便迫不及待地寻了由头,亲自去‘探望’了几回。”
竹溪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德妃的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只极淡地“嗯”
了一声,仿佛随口问道:“手脚可干净?没让人瞧出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