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起身,恭敬回道:“回福晋的话,是德妃娘娘特意吩咐奴才在此等候的。
娘娘说今儿天冷,怕福晋久由受寒,让奴才接了福晋,直接坐软轿进去。软轿已经备好了,福晋请。”
她侧身示意,果然见一旁停着一顶四人抬的宫中专用暖轿,轿帘用的是厚实的锦缎,四周遮得严实。
德妃娘娘这般体贴让若曦心中微暖,点头道:“有劳娘娘记挂,辛苦你了。”
说罢,便扶着侍画的手,登上了暖轿。侍画和侍霜作为贴身侍女,按规矩只能随行在轿旁。
轿夫起轿,稳稳当当地向着深宫内苑行去。轿内铺着狐皮垫子,角落放着小小的暖炉,十分暖和。
若曦微微掀开一线轿帘,望向窗外。清晨的宫道漫长而肃静,高大的朱红宫墙夹道而立,覆着尚未融尽的薄霜,檐角脊兽在淡金色的冬日阳光下显得沉默而威严。
偶尔有低品级的太监宫女垂快步走过,见到这明显是主子乘坐的暖轿,远远便避让到墙根,屏息静立。一种无形而巨大的、属于皇权的压迫感,在这寂静的行走中悄然弥漫。
轿子行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穿过几道宫门,终于在一处宫苑门前停下。玉竹的声音在轿外响起:“福晋,永和宫到了。”
轿帘被侍画从外面轻轻掀开。若曦扶着她的手步下暖轿,抬头望去,只见宫门上悬着“永和宫”
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只见永和宫打理得十分精心,宫墙整洁,廊庑明亮,院内隐隐有梅香传来。早有守门的太监进去通传。
“福晋,请随奴才来。”
玉竹在前引路。若曦微微颔,带着侍画侍霜,迈步踏入了永和宫的门槛。
第85章马尔泰若曦85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甫一踏入永和宫的庭院,便有守在廊下的宫女太监齐齐蹲身行礼,声音整齐轻柔,在寂静的宫苑中显得格外清晰。
虽只是二等、三等的宫人,但行动举止皆规整有度,透出永和宫严谨的宫规。
若曦微微颔,温声道:“都起来吧。”
脚下不停,随着引路的玉竹,穿过打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的庭院,径直走向正殿。
殿前悬挂着厚实的锦缎棉帘,此刻已被左右掀起,用黄铜勾挽住,露出里面明亮温暖的光景。
一脚踏入正殿,一股融融暖意立刻包裹全身,与外间的清寒判若两季。
殿内四角矗立着高大的铜鎏金珐琅大火盆,里面银霜炭烧得正旺,却无一丝烟火气,只有暖洋洋的热流无声弥漫。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进贡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佛手柑香气,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正是德妃素日喜好的味道。
侍画上前,为若曦解下斗篷,接过手炉。若曦略整了整衣袖和襟前的璎珞,目光已投向正殿主位。
只见德妃乌雅氏身着秋香色常服袍,外罩一件石青色四合如意纹坎肩,正端坐在铺设着貂皮坐褥的紫檀木榻上。
她年近四旬,但因保养得宜,肤色白皙,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只是常年身处深宫,又身居妃位,眉宇间沉淀着一种雍容与疏淡交织的气度。
此刻,她手中正拿着一卷书,见若曦进来,便随手将书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温和地望过来。
若曦上前几步,在距离榻前三步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德妃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好了好了,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玉容,给十四福晋搬个绣墩来,就搁在榻边。这一路过来,快过来暖和暖和。”
她身旁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一等宫女立刻应声,利落地搬来一个铺着软垫的紫檀木绣墩,放在榻前侧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多谢额娘。”
若曦起身,却并未立刻坐下。她先走到最近的一个火盆旁,伸出手,就着那暖意烘了烘,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外面寒气浸得有些僵的手指和手腕,待感觉全身都回暖了,脸上也透出健康的红晕,这才走到绣墩前,侧身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失亲近。
德妃将她这番细致举动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关切地问道:“这一路进宫,可冷着没有?今儿个天阴沉沉的,怕是起了风。”
若曦含笑回道:“劳额娘挂心,一点儿也不冷。宫里的暖轿准备得极周到,里头铺着厚厚的皮子,还放了小手炉,密不透风的。玉竹姑娘又接得及时,儿媳并未受冻。”
她语气轻快,带着对婆婆体贴的感激。
德妃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玉容重新沏上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那就好。亏得你是个有心的,提前递了牌子进来,我也好安排。不然这大冷天的,在宫门口等传唤,或是走着进来,那才叫受罪呢。”
她言语间透出对若曦周全礼数的赞许,也隐含着一份婆媳间的熟稔。
若曦抿嘴一笑,顺势说起了些府中的趣事,比如十四爷近来练武格外勤勉,又比如她试着在暖房里种了几样南方菜蔬竟成了,言语生动活泼,又不失分寸,逗得德妃脸上的笑容越舒展,殿内气氛轻松融洽。
见德妃心情甚好,眉宇间尽是慈和,若曦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将话头引向了正题。
她稍稍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将前日如何现府中管事王有福贪墨,进而牵扯出贴身太监王顺,最终审出王顺实为八阿哥胤多年前安插在十四爷身边的奸细,甚至包括幼年那场“落水相救”
的戏码,以及王顺如何常年离间十四爷与四爷兄弟感情等事,择其要点,清晰又委婉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