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一听“唐伯虎真迹”
,眼睛顿时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连忙道:“夫人您真是来对地方了!唐解元的真迹市面上流传极少,很是难得。不过巧了,前些时日我们东家刚收上来一幅,据说是唐解元中年所作,笔意酣畅,保存得也极好,一直收着呢。夫人您稍坐,喝口热茶,小的这就去后面请出来给您过目。”
他边说边引着若曦到店内设的客座区,那里摆着两张黄花梨木的圈椅和一个小方几,侍画立刻上前,用自带的帕子拂了拂椅子,才请若曦坐下。另一个伙计也机灵地奉上了一杯热茶。
不过片刻,那年轻伙计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深紫色绒面锦盒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将锦盒放在方几上,戴上白色棉布手套,这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卷淡黄色的画轴。他同侍画一起,极为谨慎地将画轴展开,侍霜在一旁帮忙压住卷轴另一端。
一幅山水人物画缓缓呈现。画的是秋江待渡之景,远山萧疏,近树婆娑,一叶扁舟泊于江边,舟上人物虽小,却神态生动。画面墨色淋漓,笔法秀润峭利,既有南宋院体的遗风,又见元人笔墨的洒脱,题款、印章也一应俱全。
若曦凝神细看。她穿越几世,于书画鉴赏虽非大家,但也颇有涉猎,尤其是对唐寅这位风流才子的风格颇有研究。眼前这幅画,从用笔的顿挫转折,墨色的浓淡干湿,到整体气韵的流露,乃至纸张的旧色和墨迹的沉入程度来看,确是真迹无疑,而且是唐寅中年精力、技艺皆臻成熟时的佳作,颇为难得。
她心中对这“博古斋”
的评价不由又高了一分。能收到并保有这样的好东西,说明店铺的货源渠道和掌柜的眼力都不俗。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若曦才缓缓抬起头,面上露出欣赏之色,语气随意地问道:“画是好画,确是唐解元的真笔。不知掌柜的要价几何?”
伙计见夫人识货,脸上的笑容更盛,但报价时却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和恭敬:“回夫人的话,唐解元的真迹,您也知晓,存世稀少,向来是收藏家竞逐的宝物。
我们掌柜的得这幅画也颇费周折。若是夫人真心喜爱,小店愿以两千两银子的诚意价割爱。”
这个价格在当时的书画市场上,对于唐寅这类顶尖名家精品而言,属于合理偏高的范畴,既显示了货品的珍贵,也留有一定的议价空间。
若曦闻言,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些许犹豫和为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画确实是极好的,本夫人也真心喜欢。只是……这两千两的价格,着实是高了些。”
她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画轴边缘,沉吟道,“若是……一千六百两,本夫人倒还能考虑。”
一千六百两,这压价幅度不小。伙计脸上显出些许为难,但他并没有一口回绝或露出不悦,而是赔着笑道:“夫人,这价格……小的实在做不了主。唐解元的画,历来有市无价。不过夫人您气度不凡,又是真心喜爱此画,小的也不敢怠慢。这样,您稍坐,小的去后面请我们掌柜的出来,看看掌柜的能否看在夫人您诚心想要的份上,给个更合适的价钱,您看可好?”
若曦微微颔:“有劳了。”
伙计连忙躬身,转身快步走向通往后堂的月亮门。后堂比前店更为幽静,是一个小小的账房兼待客室,一个穿着青色直裰、身形清瘦、年约四旬、颌下留着短须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窗户光,核对账本。他眉目疏朗,气质儒雅,更像一位饱学的书生或塾师,而非商贾。
“掌柜的,”
伙计轻声禀报,“外面来了一位夫人,看中了咱们收着的那幅唐解元《秋江待渡图》。小的报了二千两的价,那位夫人嫌贵,只肯出一千六百两。小的看那位夫人穿戴谈吐不俗,像是诚心要买,不敢做主,特来请您示下。”
清瘦掌柜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考量。他并未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问道:“那位夫人何等模样?带了几个下人?可曾细看画作?”
伙计连忙描述了一番若曦的容貌气度,以及她看画时的专注和似乎懂行的神态。
掌柜沉吟片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我去见见。”
他深知,能一眼看中唐寅真迹并敢如此压价的,要么是行家里手,要么是家底丰厚、对价格不甚敏感但喜好讨价还价的贵妇,无论哪种,都值得亲自出面。
来到前店,掌柜的目光迅扫过端坐的若曦及其身后的侍画侍霜,心中已有几分判断。他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在下姓文,是这‘博古斋’的掌柜。听闻夫人喜爱唐解元的这幅《秋江待渡图》,有意收藏?”
若曦抬眼,打量着这位文掌柜。见他眼神清正,举止有度,言语得体,与那绸缎庄的王有福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她心中暗忖:这铺子经营得像个样子,看来问题或许不在日常管理,而在别的方面。
她微微颔,态度依旧保持着一位有意购买的贵妇的矜持与挑剔:“不错,画是好画,只是文掌柜这价格,着实令人却步。本夫人诚心想要,文掌柜可否再让一步?”
文掌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为难与真诚的笑容,开始与若曦就这幅画的价格,进行一场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讨价还价。
第59章马尔泰若曦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