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医凝神细听,越听越是心惊,同时也对这位年轻公主的冷静与谋略感到佩服。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若能成功,不仅能揪出幕后黑手,也能永绝后患。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躬身道:“公主此计甚妙!老臣…定当全力配合!”
当日下午,一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传遍宫廷:和顺公主因连日操劳大婚事宜,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太医院院判胡太医亲自诊脉,却连连摇头,表示公主脉象浮紧,邪气内陷,病情颇为棘手,需静养观察。
消息传到养心殿,乾隆当即扔下朱笔,摆驾漱芳斋。
乾隆焦灼地在殿内踱步,连下数道口谕,命太医院倾尽全力,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立即从库房支取。
皇后闻讯,更是心急如焚,立刻带着容嬷嬷和一大堆补品赶往漱芳斋。隔着帘幔看到女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模样,皇后心疼得直掉眼泪,握着金锁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整个皇宫都因和顺公主突如其来的重病蒙上了一层阴影,各处都在窃窃私语,担忧着这位最得圣心的公主的安危。
然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却有一个人心中暗自窃喜,甚至可以说是心花怒放。
钟粹宫内,和嘉公主听到心腹宫女的禀报,手中的绣绷差点拿不稳。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笑声,挥退众人,独自在殿内来回走动,兴奋得脸颊泛红。
“病了?还病得很重?”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意的光芒,“真是天助我也!看来那东西…果然起作用了!”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因为兴奋而容光焕的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和顺啊和顺,你风光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福隆安那样的额驸,岂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配得上的?等你一死,皇阿玛伤心之下,为了安抚富察家,说不定就会把我指婚给福隆安!到时候,我才是那个最风光、最令人羡慕的公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凤冠霞帔、嫁给福隆安的情景,看到了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到了金锁死后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
这种扭曲的快感让她决定再添一把火。她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把咱们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找出来,以本公主的名义给漱芳斋送去。记住,要表现得忧心忡忡,无比关切的样子。”
她要亲自去“探望”
一下她那位“病重”
的皇姐,亲眼确认她的惨状,更要在这场戏里,扮演好一个关心姐妹的好皇妹角色。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金锁“病逝”
后,该如何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得更加伤心欲绝,从而博取更多的怜爱和…可能的好处。
夜色渐深,漱芳斋内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凝重。而钟粹宫的和嘉,却怀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等待着去欣赏她一手导演的“杰作”
。
她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她撒开。
第83章金锁83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和嘉公主便已梳妆整齐。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宫装,髻上只簪了两支简单的珠花,脸上施了薄粉,刻意营造出一种因为担忧而略显憔悴的神情。
用罢早膳,她便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捧着一个装着百年老山参的锦盒,径直往漱芳斋方向而去。
她的心情是复杂而激动的,既有即将看到对手狼狈模样的快意,又有实施阴谋得逞的得意,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仿佛真的是因为忧心姐妹病情而步履沉重。
然而,就在途径御花园的石子小径时,她最不想遇到的人出现了乾隆皇帝正带着李玉和几个太监,似乎是刚从漱芳斋出来,正准备往养心殿去。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和嘉心中一惊,连忙垂下眼睑,快步上前行礼:“和嘉给皇阿玛请安。”
乾隆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他近来并不待见的女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嘉?朕不是命你在自己宫中禁足反省吗?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朕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了不成?”
最后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帝王的威压。
和嘉吓得心头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抬起头时,眼中已经迅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带着十足的委屈与担忧:“皇阿玛息怒,和嘉不敢违抗皇阿玛的旨意!只是…只是和嘉昨夜听闻和顺皇姐突重病,心中实在忧虑难安,一夜未曾安枕。想起往日种种,更是悔恨交加。今日实在是按捺不住,才斗胆出来,想去漱芳斋探望皇姐,看看能否尽一份心力。
上次之事,女儿真的知错了,此次绝非有意违逆,实在是太过担心皇姐,才会…才会私自出宫,还请皇阿玛恕罪!”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将一个关心则乱、悔过自新的妹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深知皇阿玛最看重天家亲情,最愿看到的就是子女和睦,手足情深。
果然,乾隆看着她梨花带雨、满是悔悟与担忧的模样,又听她口口声声惦记着姐妹情分,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