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公主进来。”
金锁步入殿内,依规行礼拜见:“和顺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到皇额娘身边来坐。”
皇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如今的金锁,身份不同往日,又是刚刚“受了大委屈”
的,皇后待她自然更加亲近和看重。
金锁起身,示意春梅将梅花呈上,自己则走到皇后身边的绣墩上坐下,语气带着女儿家的娇憨与体贴:“皇额娘,女儿听说临近年关,宫里宫外事务繁杂,皇额娘操劳辛苦,心情难免郁结。
女儿想着倚梅园的红梅开得正好,最能疏解心怀,便特意去园中,精心挑选了这几支品相最好的,想着送来给皇额娘赏玩,或许能为您解解闷,宽宽心。不知皇额娘可还喜欢?”
皇后目光落在那瓶精心搭配的红梅上,但见红梅映雪,暗香袭人,在白瓶的衬托下更显精神,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心中的烦闷似乎真的驱散了不少。
她脸上笑容加深,拉过金锁的手轻轻拍了拍:“喜欢!皇额娘很喜欢!难为你这孩子,自己才受了惊吓,心里还惦记着本宫。这红梅香气清冽,看着就让人精神一振,心情也好了不少!你有心了。”
“皇额娘喜欢就好。”
金锁垂下眼帘,露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皇后看着她,想起刚刚听闻的消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关切与探究,轻声问道:“紫薇,本宫听人说起,你在倚梅园外……遇到了和嘉?她是不是任性,刁难你?让你受委屈了?”
金锁闻言,抬起眼,那双酷似夏雨荷的眸子里迅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颤抖,将事情“如实”
道来,只是略去了自己刻意引导和现皇帝的部分:
“回皇额娘……女儿今日去倚梅园,本是想着挑选几支最好的梅花给皇额娘送来,让皇额娘开心。谁知……谁知在回来的宫道上,恰巧遇到了和嘉妹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避免说妹妹的坏话,“妹妹……她看上了女儿手中的梅花,非要讨要。女儿……女儿想着这花是精心挑选要献给皇额娘的,便婉言解释说,这是要送给皇额娘的,若妹妹喜欢,女儿可以立刻再回去为她采摘更新鲜的。
谁知……谁知妹妹听了,竟以为女儿是仗着皇额娘的势不肯给她,便……便动了怒。”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堪与伤心:“她说女儿……仗势欺人,还……还出言侮辱女儿,甚至……甚至辱及女儿那早已逝去的娘亲……说……说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用帕子拭去,强颜欢笑道,“女儿当时又惊又怕,又为娘亲感到难过,正不知如何是好……万幸,皇阿玛恰好经过,听到了妹妹的话,这才……这才出言训斥了妹妹,为女儿主持了公道。”
她这番诉说,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完全被动、受欺凌的位置,突出了和嘉的蛮横无理和口出恶言,也点明了自己维护皇后和亡母的立场,更是“恰好”
强调了皇帝的“偶然”
经过与公正裁决。
皇后静静听着,心中早已明了。她拉着金锁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安抚与同为女人的一丝共鸣:“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受委屈了。你这身份……唉,本宫也知道,这宫里难免有些眼皮子浅、心思不正的,背地里说些闲言碎语,看不起你。本宫平日里已是尽力弹压,只盼你能安稳度日。却没想到,和嘉这孩子竟如此不知轻重,将事情闹到了明面上,还偏偏撞到了皇上面前!”
她话语中带着对金锁的怜惜,也有一丝对和嘉行事鲁莽的不满。然而,在这怜惜与不满之下,皇后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此事,虽然因紫薇受辱之名,闹得沸沸扬扬,连皇上都动了雷霆之怒。但细想起来,看到纯贵妃母女如此吃瘪,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幽深。
她不禁想起了陈年旧事。‘想当初,富察皇后薨逝后,皇上其实更偏向立纯贵妃为后!若非因为她苏氏是汉军旗出身,根基终究浅了些,再加上她那不争气的儿子永璋,当年在孝贤纯皇后灵前言行不慎,失了圣心,惹得皇上厌弃……这中宫凤印,最后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能落到本宫手中!’
那段争夺后位的惊心动魄,虽已过去多年,但每每想起,仍让皇后心有余悸,也对纯贵妃始终存着一份警惕与心结。
如今,纯贵妃的女儿和嘉公主,因为欺辱这位新晋的、圣眷正浓的和顺公主,而被皇上重罚,连带着纯贵妃脸上也无光,势力受损,这怎能不让皇后心中暗暗称快?
想到此,她看向金锁的目光,不由得更添了几分真诚的热切与倚重。
这个丫头,不仅心思灵巧,懂得投其所好,更重要的是,她无形中成了打击纯贵妃一系的有力武器,而且她自己似乎还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