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她平日喂养的那些雀鸟,竟可能成为传递消息的工具!”
这番话勾起了薄太后深埋心底的屈辱与愤懑,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当年……当年哀家为了消除吕雉的疑心,不惜自毁容貌,以丑陋示人,才换来她一丝‘怜悯’,允我带着恒儿离开长安,来到这苦寒的代国,求得一线生机!
可她……可她终究是不放心!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派来的细作、眼线还少吗?真真是如跗骨之蛆,让人不得安宁!实在可恼!”
看着母后因激动而微微红的眼眶,聂慎儿心中亦是恻然。她起身,走到薄太后身边,轻轻为她斟满茶水,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母后不必过于忧虑,伤了自己的身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只要我们一家上下齐心,王爷英明,母后睿智,将士用命,就没什么可怕的难关渡不过去。”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察时局的冷静:“更何况,儿媳近来听闻,长安那边的消息,皇上(指汉惠帝刘盈)似乎……病体沉疴,恐非吉兆。
吕后如今屡屡加派人手窥探各方诸侯,动作频频,恐怕也与此事脱不开干系。她这是在为将来铺路,清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我们代国,兵精粮足,王爷又素有贤名,自然当其冲。”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如今之势,敌明我暗,或者说,我们在吕后眼中,仍是‘暗’。我们能做的,唯有‘等’。
一边谨慎防备,肃清内部;一边静观其变,积蓄力量。时机未至,妄动反而会授人以柄。”
薄太后听着儿媳条理清晰、切中肯綮的分析,胸中的郁气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臂助的欣慰与冷静。她握住聂慎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慎儿,你说得对!是哀家一时激愤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吕雉这是……眼看着皇上不行了,她快要狗急跳墙了!她想要牢牢掌控一切,就必须确保我们这些在外就藩的刘氏子孙,尤其是像恒儿这样有声望有实力的,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第17章美人心计聂慎儿17
晨曦微露,金红色的朝霞透过雕花木窗,在长乐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聂慎儿从薄太后处晨省完毕,扶着贴身侍女的手,步履从容地踏出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花草的清新,稍稍驱散了殿内沉水香带来的凝重感。
她刚回到自己居住的蕙兰轩院门,便见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立于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似是等候已久。
正是刘恒。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清俊儒雅。
“怎么去了这般久?”
刘恒见她回来,转身迎上,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依赖,“母后留你说了这许久的话,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
那神情,竟像个讨要关注的大孩子。
聂慎儿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心中因方才与太后谈论细作而生的些许紧绷渐渐消散。
她莞尔一笑,眉眼弯弯,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无事,不过是与母后闲聊了些家常罢了,劳夫君挂心了。”
她刻意放缓了“夫君”
二字的音调,带着几分娇嗔。
刘恒被她这声“夫君”
叫得心头一酥,却又对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不满,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顶,嗅着她间淡淡的茉莉清香,闷声道:“只是闲聊?我看母后如今疼你,倒比疼我这个亲儿子还甚了。每次晨省,都要将你留下说好一阵子体己话。”
聂慎儿在他怀中轻笑,抬起头,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微蹙的眉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偷腥的小猫:“好了好了,让我们的代王殿下久等了,是妾身的不是。那……妾身奖励你一个亲亲,好不好?”
说着,她便作势要踮起脚尖。
刘恒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哄孩子般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佯怒道:“聂慎儿!你当我是启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