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妍’字如何?浣碧容貌清丽娇美,当得起这个‘妍’字;且她不因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而忘却旧主,品性高洁,亦配得上此号。”
甄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恭顺应道:“皇上圣明,这个封号极好,再合适不过。臣妾代浣碧谢皇上恩典。”
很快,一道明黄的圣旨便颁降下来,晓谕六宫:“甄家之女浣碧,秉性柔嘉,恪谨持躬,深得朕心。
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妍常在,赐居碎玉轩东配殿。莞贵人甄氏,仁厚端良,且入宫已久晋位嫔位。
莞嫔顾念旧情,收浣碧为义妹,准入甄氏族谱,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夏冬春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己宫里嗑瓜子,闻言把瓜子皮一吐,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自己的宫女抱怨:“嗬!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个伺候人的奴婢,摇身一变成了主子,还得了封号!这世道……啧啧。”
她虽有些不平,但也仅限于过过嘴瘾,她心思简单,抱怨完也就忘了,转头又去琢磨新得的胭脂水粉了。
然而,同在深宫一隅的孙妙青,反应却截然不同。
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副怯怯懦懦、仿佛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听到圣旨时,甚至比其他妃嫔显得更加惶恐不安,低眉顺眼,不敢多言一句。
但当她回到自己那冷清偏僻的寝殿,挥退所有宫人后,那副柔弱的外壳瞬间崩塌!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妒火和屈辱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孙妙青,好歹是正经的官家小姐,通过选秀堂堂正正入的宫,如今却还是个无宠无封的常在!
而那个浣碧,一个卑贱的奴婢,靠着攀附旧主,竟然一跃成了常在!还有了封号!
“妍常在”
?她凭什么!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自己每次见到皇上都吓得瑟瑟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更别提争宠了;她想起内务府那些奴才见风使舵的嘴脸,给她的份例时常克扣;她想起在这深宫中日复一日的寂寞和被人遗忘的滋味……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愤怒,此刻都化作了对浣碧、甚至对甄的深深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怨毒的光芒。
一个奴婢都能爬到她头上,这深深的耻辱感,让她原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更加扭曲。
她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透明人模样,但内心深处,某些阴暗的种子,却已悄然埋下。
这后宫,因一个宫女的晋升,暗流愈汹涌。
第92章安陵容92
甄晋封为莞嫔的旨意晓谕六宫,碎玉轩门前虽不及往日鼎盛,却也多了几分往来贺喜的热闹。
在这真心或假意的祝贺声中,沈眉庄的到访无疑是最真挚的。她听闻喜讯,当即精心备下一份厚礼,便乘着轿辇来到了碎玉轩。
她素来与甄交好,深知甄才情品貌皆属上乘,前些时日因浣碧之事被降位,如今能够复起,她自是欣慰。
“恭喜妹妹,贺喜妹妹!总算是否极泰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眉庄握着甄的手,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她是真心为这个好友高兴。两人携手走入内室,品茶闲话,气氛融洽。
碎玉轩内,因着主位晋封,一扫往日沉寂,多了几分喜庆气氛。
然而,当沈眉庄目光瞥见同样在场、如今已身份不同的浣碧时,沈眉庄脸上那由衷的笑容虽未改变,但若细细观察,便能现她那双总是透着端庄持重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可辨的不屑与疏离。
如今的浣碧,已非昔日奴婢。皇上金口玉言,不仅纳了她,还依甄所请,抬了她的身份,认作甄家义女,赐号“妍常在”
,虽位份不高,却也是正经的主子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碧色宫装,珠翠环绕,倒也显出几分娇俏,只是那眉眼间的神色,较之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浣碧何等敏感之人,自幼察言观色,岂会察觉不到沈眉庄那看似客气周到之下的真实态度?
那丝不屑如同细小的冰刺,虽不致命,却扎得她心中极为不适。
她心中冷笑,既然你沈眉庄自恃高贵,看不起我这“攀附”
上位的奴婢,我又何必在此碍你的眼,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于是,待沈眉庄与甄寒暄刚落,浣碧便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对着甄和沈眉庄微微屈膝:“恭喜姐姐晋封之喜。
姐姐与沈贵人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妹妹还有些琐事需处理,便不打扰二位姐姐叙话了。”
说罢,也不等沈眉庄回应,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正殿,姿态间竟也有了几分主子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