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像是一个县丞府主母的居所?比起她自己那间只能算简朴的房间,这里简直堪称家徒四壁!房间又小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光。
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几乎再无他物。
墙壁上甚至有雨水渗透留下的污渍,地面是冰冷的泥土,连块像样的地砖都没有。空气中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药味,令人窒息。
这恐怕连安府稍微得脸些的下人房间都不如!这就是安家主母的待遇?真是可笑至极,凉薄至此!安陵容对那个尚未正式谋面的“父亲”
安比槐的印象,瞬间跌至谷底,厌恶之情又添了十分!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安母正坐在一个矮凳上,微微佝偻着腰,脸几乎要贴到手中的物件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刺绣的手绷,正极其艰难地、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因为眼睛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非常缓慢而吃力,时不时要停下来,使劲眯着眼凑近了辨认针脚和丝线的颜色。
安陵容放轻脚步走近,安母似乎才迟钝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茫然地抬起头,浑浊无神的眼睛努力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
来,仔细辨认了半晌,才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陵容吗?你来了……”
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却还在为了那个负心汉的前程,不惜损耗所剩无几的视力苦苦刺绣,安陵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混合着原主残留的心痛与委屈,以及她自己对这番慈母心肠却所托非人的愤怒!
她几乎是失控地一步上前,一把夺过安母手中那紧握的手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娘!您不要命了吗?!”
安陵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哭腔和怒其不争的痛心,“您的眼睛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为了那个人的前程,在这里作践自己的身体啊!他何曾念过您一分好?!值得您这样吗?!”
那手绷掉落在地,上面精心刺绣了半幅的繁复图案沾染了尘土。
安母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吓了一跳,愣了片刻。
但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只是默默地、颤巍巍地弯下腰,伸出那枯瘦的手,在地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才重新捡起了那个手绷,爱惜地拍打着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她抬起头,用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望”
着安陵容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却又充满母性光辉的笑容,声音轻柔而沙哑:“陵容,别生气……这……这不是为了你爹的前程……这是……这是蒋县令家的老夫人点名要的寿礼……
你爹说了,只要这副《松鹤延年》的绣屏能讨得蒋县令开心……他……他就会在你以后出嫁时,多给你备上几抬像样的嫁妆……”
安母说着,一边摸索着抓住安陵容的手,那双因常年刺绣而布满老茧和针孔的手冰冷而粗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力量:“容儿啊……娘的乖女……你别怪你爹……这嫁妆,就是女子将来在婆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娘没用,不讨你爹的喜欢……连带你也受委屈。。。。。。。只能靠着这点手艺,尽力帮你多攒一点,再多攒一点……只要你以后能过得好,能挺直腰杆,不再受人白眼……娘就算……就算真的瞎了,累死了……娘也心甘情愿,死也瞑目了啊……”
这番话,如同最沉重的锤子,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安陵容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眼睛半瞎、却依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为女儿铺路的母亲,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瞬间化为了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原主安陵容。
明白了她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从何而来,明白了她为何对权力和地位有着那般扭曲的渴望,明白了她为何在得到后又那般害怕失去……所有的倔强、算计、甚至狠毒,其最深处,或许都藏在这个破败小院里,母亲用一双昏花瞎眼,一针一线绣出的、最卑微也最伟大的爱。
安陵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母亲瘦弱而温暖的怀里,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娘……娘……我不要嫁妆……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
她哽咽着,誓般地说道。
这一刻,她不仅仅是来做任务的紫灵,她真正地融入了安陵容这个身份,承接了那份沉甸甸的母爱,也坚定了要为之奋斗的决心。
护住母亲,让她安享晚年,这不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更是她自内心的承诺。
第3章安陵容3
安陵容听着母亲那番掏心掏肺、甚至带着卑微乞求的话,心中酸楚与感动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愤怒。
她想到剧情中原主参加选秀时的那副寒酸模样穿着过时泛旧的衣裳,头上戴着寥寥几件式样老旧、材质低劣的饰,站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中间,如同误入凤凰群的山野雉鸡,这才被那个嚣张的夏冬春当众嘲讽羞辱,成了全场的笑柄。
一个连女儿参加决定命运的大选都如此吝啬、不肯稍微打点装扮的父亲,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一副绣品,就愿意掏出真金白银为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安母的话,不过是那个男人为了继续榨取她最后价值而画下的又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罢了!安母信了,是因为她除了相信,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