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两名学子应声展开左右布帘,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马文才王澜月两个名字。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肃静!陈夫子敲了敲戒尺,此乃本夫子连日来品评诸位学业、操行后的结果。文才文武双全,澜月才识过人,二人皆为书院翘楚。
王蓝田得意地捅了捅身旁的荀巨伯:瞧见没?我弟弟上榜了!荀巨伯笑着拱手:恭喜恭喜。
祝英台则兴奋地拉着王澜月的衣袖:澜月,你真厉害!王澜月微微一笑,目光却不经意间与马文才相遇。两人对视一瞬,各自移开视线。
恰在此时,山长缓步而入,环视众学子,语重心长道:孩子们,榜上有名固然可喜,但切记这不过是激励你们勤学上进的手段,绝非为学为人的终极目的。你们的心思当时时放在如何认真学习、经世济民上,这才是正道啊!
他顿了顿,面露欣慰之色:此外,老夫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书院有幸请来一位客座教席。此人经史见解群,文章诗赋皆精,才名清誉,远播南北。
陈夫子好奇问道:不知山长请的是何方高人?山长含笑答道:正是才女谢道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陈夫子面露诧异,随即转为不以为然。在他眼中,女子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岂配担任书院教席?
台下学子更是议论纷纷。谢道韫的咏絮之才名满天下,谁能想到竟能亲聆其教诲?竟然是谢先生!祝英台激动得双颊绯红,她自幼便将谢道韫视为楷模,如今得见偶像,怎能不喜?
梁山伯亦是心生向往:学生曾读谢先生《论语赞》,文采斐然,见解精辟。若能得先生指点,实乃三生有幸。他向来认为学问不分男女,达者皆可为师。
王澜月更是莞尔一笑。她历经两世,深知女子才学不输男子,对这位才女自然心生敬慕。
马文才却冷哼一声,低声道:女子为师,成何体统?
一旁的秦京生连忙附和:马公子说的是,女子就该安守闺阁,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实在有伤风化。
众学子依礼前往书院门口迎候谢先生。祝英台难掩兴奋,拉着王澜月和梁山伯的手道: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谢先生了!她的《泰山吟》我都能背诵呢!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这是何等的胸怀!
梁山伯与王澜月相视而笑,皆能体会她的喜悦。然而祝英台一时忘形,脱口而出:日后我定要像谢先生一般,巾帼不让须眉!
此言一出,连一向迟钝的梁山伯都觉出些不对劲,狐疑地看向祝英台。
王澜月心中暗叫不好,这姑娘一时激动,竟险些暴露身份。
幸而王蓝田插话道:英台,就算你仰慕谢先生,也不能这般比拟啊!你一个男子汉,说什么巾帼不让须眉?
祝英台这才醒悟,连忙解释:我是说要像谢先生那般才学渊博,名传千里。一时口误,诸位莫怪。
众人这才释然,说笑间来到书院大门。
只见门前已是人山人海,不仅学子们齐聚于此,连膳堂的厨娘、洗衣房的侍女也都来了。在这些女子眼中,谢道韫是她们的骄傲,今日特来一睹风采。
快看!谢先生的马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翘以盼。
一辆简朴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处,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翩然下车。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容貌清丽,气质凡,眉宇间自有一般书卷清气,正是名满天下的才女谢道韫。
祝英台激动得险些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中却已泛起泪光。王澜月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道韫步履从容地走向山长,施礼道:晚生谢道韫,见过山长。山长连忙还礼:谢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谢道韫目光扫过众学子,在看到王澜月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马文才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暗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才女,有何真才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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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章梁祝1o
谢道韫似有所感,目光转向马文才,淡淡一笑:这位学子似乎对在下有所疑问?
马文才没料到她会直接问,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王澜月见状,上前一步解围:学生王澜月,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她举止从容,言谈得体,顿时吸引了谢道韫的注意。
原来你就是王澜月。谢道韫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山长常在信中提及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时,祝英台鼓起勇气上前:学生祝英台,拜见谢先生。学生曾读先生《登山》诗,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之句,至今难忘。
谢道韫闻言微笑:能得学子如此厚爱,是道韫之幸。
寒暄已毕,山长引领谢道韫入书院。
经过马文才身边时,谢道韫忽然驻足,轻声道:学问之道,不在男女,而在真知。这位学子以为如何?
马文才一怔,竟无言以对。他望着谢道韫远去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固有的观念产生了动摇。
秦京生凑过来,低声道:马公子,这谢道韫都二十七八了还未出阁,怕是读书读糊涂了吧吧?若是往常,马文才或许会一笑置之,但今日他却莫名烦躁,冷声道:多嘴!
秦京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下。
王澜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扬。她注意到马文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谢道韫远去的方向,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与思索。
有意思。王澜月轻声自语。尼山书院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有趣了。
傍晚时分,马文才又一次来到校场。他搭箭引弓,却迟迟未。谢道韫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学问之道,不在男女,而在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