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等参见惠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众妃嫔依序而入,按品级站定,齐声行礼问安。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恭敬。
“都起来吧。”
沈眉庄的声音平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安陵容身上略微停顿。昨日养心殿的旨意早已如风般传遍六宫安父被罢官夺职,安母却得赐京宅、太医诊治。这雷霆雨露的鲜明对比,让她对这位新晋的柔嫔,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敏锐地察觉到安陵容今日的不同,那份柔顺下似乎藏着更深的韧劲。
“谢娘娘。”
众人起身落座。殿内一时安静,唯有茶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年嫔(年世兰)坐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宿醉般的阴郁和不甘。她本就因被罚抄宫规、禁足翊坤宫而憋了一肚子火,又听闻安陵容昨夜再获圣宠,此刻看到安陵容竟敢坦然坐在比自己靠前的位置,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她捏着绢帕,故意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对着身旁的丽嫔“嗤笑”
一声:
“呵,有些人啊!脸皮也真是够厚的!家里父亲都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平民了,居然还有脸大摇大摆地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也不怕丢人现眼!”
她刻意拔高了声调,带着浓浓的鄙夷,“本来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寒酸得紧!这下可好,彻底成了破落户!真不知哪来的底气坐在这里!”
第89章甄传89
丽嫔向来依附年世兰,闻言立刻掩嘴附和,笑声尖利:“年嫔姐姐说的是呢!可不是寒酸透顶了么?这宫里头,讲究的就是个出身体面。父亲成了平头百姓,自己这嫔位……呵,也不知能坐稳几时?”
两人一唱一和,目光如针般刺向安陵容,意图当众撕碎她的尊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安陵容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探究。端妃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敬嫔则蹙起了眉头。
安陵容却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语。她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了拂茶沫,姿态优雅地轻啜了一口,方才缓缓抬眸。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羞带怯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湖泊,不起波澜。她看向年嫔和丽嫔,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年嫔,丽嫔。”
她直接称呼位份,省去了“妹妹”
二字,“本宫父亲如何,是本宫的家事,是皇上的圣裁。二位若有这份闲心操心旁人的家务事,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在年嫔略显憔悴的脸上和丽嫔那谄媚的笑容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如多想想,如何修身养性,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得皇上……心生厌恶才好。毕竟,皇上的耐心和恩宠,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你!”
年嫔被这绵里藏针的反击气得霍然起身,指着安陵容,护甲都在颤抖,“安陵容!你竟敢嘲讽本宫?!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罢了!也配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罪臣之女”
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恶毒的诅咒。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盏,站起身,腰间的禁步纹丝未动。她看着气急败坏的年嫔,声音依旧柔婉,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
“先,年嫔,请你记住本宫的封号是“柔嫔”
!皇上亲赐,内务府造册,六宫皆知。你方才直呼本宫名讳,已是失礼僭越!”
她向前一步,逼近年嫔,目光锐利,“其次,不管你怎么想,本宫的位份就是比你高!看来上次皇上罚你抄写的那三百遍宫规,你抄得还不够用心啊!连最基本的“尊卑有序”
都没刻进脑子里?要不要本宫提醒你一下,《内则》篇里,是如何告诫低位者敬重高位者的?”
她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年嫔最在意也最狼狈的地方她被皇帝责罚、剥夺荣宠的耻辱。
“你!柔嫔!我记住你了!”
年嫔被噎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安陵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靠卖惨换来的恩宠,能风光到几时!”
她口不择言,几乎要扑上去。
“好了!”
一个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剑拔弩张。沈眉庄扶着槿汐的手,缓缓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争执的双方,目光尤其在年嫔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警告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