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如今是瑾贵人了)再次深深叩拜,垂下的眼睫掩去了复杂的心绪。清高已折,恩宠需争,这“瑾贵人”
的晋封,是她用一曲琴音和放下的身段换来的立足之地。
然而,未等瑾贵人退回席位,另一个清亮柔媚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皇上,瑾贵人姐姐琴艺高,臣妾钦佩不已。今日佳节,臣妾也愿献丑,为皇上、贵妃娘娘及各位姐姐助兴,唱一曲《踏雪寻梅》。”
说话间,安陵容已款款行至殿中。她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穿着一身“水粉色妆花缎琵琶襟旗袍”
,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肌肤胜雪,楚楚动人。
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粉碧玺蝴蝶簪”
,蝶翅薄如蝉翼,颤巍巍似要飞去,另有一支小巧的“点翠镶米珠海棠花”
斜插鬓边,既娇俏又不失贵气。她对着御座和贵妃方向福身,眼波流转,特意在甄身上停留一瞬,带着隐晦的攀比之意。
安陵容清了清嗓子,朱唇轻启。她的歌声清亮婉转,高亢处如穿云裂帛,低回时似燕语呢喃。一应景的《踏雪寻梅》,在她唱来,仿佛让人看到了红梅映雪的清艳,嗅到了踏雪寻幽的雅趣,更添了几分少女怀春般的娇羞与期盼。她唱得极其投入,身姿随着曲调微微摇曳,水粉色的旗袍在宫灯下流转着柔光,鬓边的蝴蝶簪和海棠花也随着她的动作轻颤,整个人如同一朵在雪中盛放的娇蕊。
更妙的是,唱到“折得梅花香满袖”
一句时,她仿佛不胜娇羞,足下莲步轻移,一个极尽柔美的旋身,那水粉色的旗袍下摆如花瓣般散开。分外好看。
歌声曼妙,舞姿亦佳,此曲应时应景,唱得极好!”
他看着安陵容,想到她素来温顺体贴,歌声又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心中喜爱更甚,“苏培盛,再传旨:安氏柔嘉淑慎,才艺双绝,晋为柔嫔。
“柔嫔娘娘大喜!”
苏培盛立刻唱喏。
安陵容(柔嫔)惊喜交加,泪水涟涟地叩谢皇恩:“臣妾谢皇上隆恩!谢贵妃娘娘!”
起身时,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刚刚获封的瑾贵人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衅。(姐姐,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越过)
这一幕封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殿内激起层层涟漪:
“沈眉庄(惠贵妃)”
:端坐御座之侧,面色沉静如水。她将甄的隐忍、安陵容的一丝挑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甄以琴明志求立足,安陵容以歌示弱博怜爱,皆是后宫生存之道。她优雅地端起温热的参汤,小啜一口,唇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这两人,一个曾是故友,一个心思深沉,未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都还不足以撼动她的位置。她只需护好腹中孩儿,静观其变。
“年嫔(年世兰)”
:坐在远离中心的席位上,看着甄和安陵容接连获封,气得几乎捏碎手中的酒杯!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烧。曾几何时,她年世兰深受皇上宠爱,如今却连一个县丞之女也能位份在她前面。
她狠狠剜了一眼春风得意的柔嫔,又怨毒地望向御座旁雍容的沈眉庄,心中恨意滔天。
“众妃嫔”
:脸上堆着笑,口中道着贺,心中却各怀鬼胎。低位妃嫔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暗恨自己没有那般才艺或心机。端妃,敬嫔等高位妃嫔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宫的风向,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瑾贵人?柔嫔?都是不可小觑的新对手。
“皇帝*”
:享受着美酒佳肴与美人的才艺,看着下因为他的封赏而焕光彩的两张年轻面孔,龙心甚悦。他觉得这冬至宫宴格外圆满,既彰显了天家气度,又体现了他的恩泽雨露。至于这恩宠背后涌动的暗流?他此刻无暇,也无意深究。
第84章甄传84
冬至的喧嚣早已散去,紫禁城在料峭春寒中步入二月。檐角冰凌滴答化水,却仍带着刺骨的凉意。永寿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寒气。沈眉庄已怀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缓,但精神却格外好。
自前日皇帝恩旨降下,允其母勇毅侯兼兵部尚书夫人陈氏入宫陪伴待产,她的心便雀跃起来。今日天未亮透,她便已起身,即使东暖阁早已被槿汐带着人收拾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锦被熏香,暖榻铺得厚实松软,连母亲惯用的茶盏、点心都备得齐全,她仍不放心,扶着腰,由侍棋搀扶着,又细细检查了一遍。
“这炭盆再挪近些榻边,额娘畏寒。”
“窗纱要每日更换,透光要好,额娘喜欢亮堂。”
“额娘爱喝的明前龙井,可备足了?”
“是,娘娘,都按您吩咐备下了,万无一失。”
槿汐含笑应着,看着自家娘娘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般的紧张与期待。
她更是一早便派了心腹小太监小喜子守在宫门处,备好铺着厚厚锦褥、暖炉烘得热热的四人抬暖轿。反复叮嘱:“仔细盯着!夫人马车一到,即刻请夫人上轿,抬稳当了,径直回永寿宫!路上雪滑,千万小心,莫让夫人冻着分毫!”
此刻,沈眉庄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边是温热的安胎药,目光却频频投向殿外抄手游廊的尽头。庭院里残雪未消,几株早梅绽出点点红蕊,却丝毫引不起她的注意。
“怎么还没到呀?”
她忍不住又一次低语,扶着榻沿就想站起来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