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仿佛汲取着力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安心,“有皇上在…臣妾和孩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寝殿内烛火摇曳,药香氤氲,帝妃相拥的身影在屏风上投下温暖的剪影。然而,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皇帝心中酝酿的、对太后及其残余势力的彻底清算风暴,以及沈眉庄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无遗策的光芒。这场由她点燃、险死还生的风波,终于将皇帝的心,牢牢地锁在了永寿宫,锁在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烛火被刻意调暗,只余下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床榻。沈眉庄呼吸均匀绵长,在安胎药和惊惧过后的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不安的轻颤,昭示着白日那场风暴留下的惊悸。
皇帝坐在床沿,大手包裹着她微凉的手,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苍白的睡颜,那裙摆上刺目的血迹早已被换下,却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眼底。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抽回手,仿佛怕惊扰了她和腹中脆弱的皇嗣。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怜惜。随即,他站起身,周身温柔的气息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安宁。外殿灯火通明,苏培盛垂手侍立,如同雕塑,大气不敢出。
“苏培盛。”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奴才在!”
苏培盛浑身一凛,腰弯得更低。
“给朕查!”
皇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苏培盛身上,“彻查!朕要知道,寿康宫今日召见贵妃之事,太后如何得知是贵妃‘揭’内务府贪墨,从而导致乌雅家覆灭!消息从何而来,经何人之手,给朕一五一十,查个水落石出!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黑手,给朕揪出来!”
“!奴才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苏培盛心头巨震,知道这是捅了天大的篓子,连忙领命,躬身退下。作为皇帝身边的领太监,执掌内廷暗线多年,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更明白皇帝此刻压抑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他立刻动用了所有力量粘杆处的暗桩、慎刑司的眼线、各宫埋下的钉子,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深宫夜幕下迅张开。
调查的过程,远比预想的要“顺利”
。一方面,皇后和年嫔自以为做得隐秘,实则在这铁桶般的皇宫里,尤其是在皇帝刻意要查的情况下,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
另一方面,沈眉庄也并非全然被动。侍书早已按照沈眉庄的授意,巧妙地将几个关键的证据露了出来,比如那个贪财的侍卫招供,提及剪秋曾打听过皇上单独召见贵妃的时间……,再比如剪秋曾让某个宫女在翊坤宫门口说有些话这些线索,如同精准的引线,迅将调查的矛头指向了景仁宫和翊坤宫。
第81章甄传81
仅仅一夜。
一份详尽的、带着墨香和血腥气的密报,便由苏培盛亲手呈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之上。皇帝翻开那薄薄的几页纸,目光如炬,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记录着皇后与年嫔如何勾连,如何将消息层层传递,最终点燃了太后这把足以焚毁沈眉庄的怒火。
当看到皇后在景仁宫内那番“聪明反被聪明误”
、“得罪太后”
的得意之语;看到年世兰因降位之仇而生的刻骨怨毒,叫嚣着“沈眉庄这下你完了”
;看到她们如何像传递瘟疫般,将这把杀人的刀精准地递到了悲痛欲绝的太后手中……皇帝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砰!”
一声巨响,皇帝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御案上!案上的笔架、砚台、奏折被震得跳起老高!
“毒妇!两个毒妇!”
皇帝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咆哮声响彻整个养心殿,“皇后!年世兰!你们好大的狗胆!朕看在旧情和太后的面上,留你们在宫中苟活,你们竟敢如此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竟敢把手伸向朕的贵妃,伸向朕未出世的皇嗣!你们是想让朕在失去一个孩子吗?!”
巨大的声浪震得梁尘簌簌落下,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地,抖如筛糠。苏培盛也深深埋着头,大气不敢喘。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杀意。他猛地抓起那份密报,手指因用力而指节白,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苏培盛!拟旨!”
“奴才在!”
皇帝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帝王的无情裁决: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国母,不修仁德,不睦后宫,其罪一:“戕害皇嗣”
!其心可诛!”
“其罪二:“残害妃嫔”
!多年来,迫害妃嫔,手段阴毒,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