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老张认得她,隔着铁门叹了口气:“三小姐,您还是……别进去了吧,太太今儿个心情不好。”
“我找我爸。”
依萍的声音平静,却也带着压抑的怒气,“他让我今天来的。”
老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通报了。
依萍站在雨里等,她知道陆振华让她来是什么意思。每月的生活费,三十块大洋,够她和母亲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三十块大洋。
可每次来,都要像讨饭一样站在这里等,等到那个人想起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紧关的铁门终于开了,依萍穿过熟悉的花园,那些她小时候曾经玩耍过的角落,只是如今都种上了王雪琴最爱的玫瑰。
她上了台阶,在门廊处站定,下意识地拧了拧衣摆的水,又将脸上的雨水用手抹净。
客厅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烧着炭火,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陆振华坐在他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看也不看她一眼。
“来了?”
陆振华的语气像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爸!”
依萍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王雪琴就坐在陆振华旁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丝绸旗袍,腕上戴着翠绿的镯子。
她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依萍,嘴角浮起一丝笑:“哟,这是从河里头爬上来的吧?老爷子你看你女儿这模样,也不怕给人看见丢咱们陆家的人。”
如萍坐在角落里绣花,闻言抬头看了依萍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些同情,又有些怯懦,终究什么也没说。
尔豪在翻报纸,仿佛这个浑身滴水的三妹跟他不相干。
“爸,”
依萍深吸一口气,“这个月的生活费……”
“什么生活费?”
陆振华放下茶盏,眼皮抬了抬,“上个月不是刚给过?”
“上个月只给了十五块,妈病了一场,抓药就用完了。”
依萍攥紧了衣角,“您答应的,每月三十块。”
王雪琴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讥诮的看着她:“三十块?你当你是什么?大小姐?你妈当年偷人养汉,害死了心萍,我没把你们母女赶出去就算客气的了。你要钱?去找那个野男人要去啊。”
依萍的脸一下子白了。
心萍是她从未谋面的姐姐,据说生得极美,也极得陆振华宠爱。只是十三岁那年死了,死因不明。
王雪琴一口咬定是傅文佩克死了心萍,陆振华不分青红皂白便信了。
从那以后,傅文佩和依萍就被赶到了租界外的一间小阁楼里,每月给些钱粮,像是打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