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松开手时,指缝里还留着他掌心的冷汗。
她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抬手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上的泪,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提着裙摆往家里跑。
藕荷色的身影跑过石板路,跑过门廊,消失在角门后面。
梁山伯站在远处,看着那道门在眼前合拢,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指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在那里又站了很久,久到日头偏西,桥下的流水从金光变成了淡红色。
然后他翻身上马,往杭州的方向去了。
马蹄踏过桥面时嗒嗒地响,像这三年里的每一个清晨,和祝英台并肩出行的日子。
但他知道,这次回书院身边少了一人,而他揣在怀里的那方汗巾贴着心口的位置,在他策马飞奔时,绸面一下一下地磨着胸前的皮肤,又痒又疼。
梁山伯回到书院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比以前更加用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同窗们都说梁兄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跟疯了一样读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全是祝英台的身影。
那个与他同窗三载的祝九公子,那个送他桃花和绣帕的姑娘,那个站在祝家庭院里红着眼眶问他,你对我是什么心思的女子。
梁山伯闭上眼,耳边全是祝英台最后那句话:“你要是想明白了,就来提亲,我等你。”
他想明白了,从那天见到女装的祝英台开始,他就想明白了。
这三年来,他对祝英台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只是他迟钝,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秋试在即,他必须考取功名,才有资格去祝家提亲。
……
在祝府放出要替两位小姐议亲的消息时,上虞城里几家有头面的人家都动了心思。
上门的媒人都快将祝府的门槛踏破了,又过了好几日,马文才便从杭州赶回来了。
他回来那日谁也没惊动,先去见了父亲马太守和母亲,想要父母替自己去祝家下聘。
马家父母知晓自己儿子一直心慕祝家那个小丫头,也没甚不满的。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谈了半个时辰,马太守出来时脸色有些复杂,摸着胡子吩咐管家:
“去库里把上回南边进的那匹云锦找出来,再把东厢那对掐丝珐琅瓶清点清点,我要去替那个兔崽子下聘。”
管家应了退下,马太守又补了句:“礼单拟厚些。”
马文才从书房出来时,墨青色的袍袖子卷到了手肘,额上沾着薄汗,像是跟父亲争辩过什么。
他没回自己院里歇息,直接出了府门,往祝家的方向去了。
清欢正在屋里拆那盏旧绢灯准备擦灰,丫鬟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十小姐!马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呐!”
清欢手里的灯骨啪地搁在桌上,她拎起裙摆就往正院跑。
到了前厅外头的屏风后,她刹住步子,隔着雕花屏风的缝隙望出去。
马文才一身行色匆匆的衣裳都没换,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厅堂中央,连个垫子都没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