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端着‘加了料’的参汤候在廊下,听见柳如烟的声音从最初的隐忍变成痛吟,心头揪了揪。
她做过很多任务,但每次听见女子生产的动静,总还是会想起那句“生孩子是过鬼门关”
。
她在参汤里放了养元丹、产后修复丹,可以让如烟嫂子身体少受伤害。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声婴啼破空而出。
接生婆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红彤彤的婴儿出来,笑着道喜:“恭喜恭喜,是个小公子!”
祝英齐腿一软差点跪下,抖着手接过儿子看了两眼,忽然冲进屋里去看柳如烟。
清欢跟进去时,看见柳如烟满头是汗地靠在枕上,嘴唇都咬白了,却还在冲八郎笑:“别傻站着了,把孩子抱近些我瞧瞧。”
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哭起来嗓门却大得惊人。
八郎小心地把儿子放在柳如烟枕边,自己蹲在床沿,攥着媳妇的手,眼眶红得像兔儿。
清欢悄悄退了出去,把门掩好。
天边泛起晨光,院子里那棵老梧桐上落了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蛋蛋忽然说:【宿主,柳如烟生的是儿子。比原着里那个跟人私奔的黄良玉强多了吧?】
清欢在廊下石阶上坐下来,呵出一口白气:“嗯,我八哥这辈子,至少有一件事是圆满的。”
她想起祝英台在信里写的那些傻笑、桂花糖和通宵论策,忽然有些想笑。
姐姐正在她选的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欢喜是真的,痛也会是真的,但那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
腊月廿三,马文才从杭州回来了。
秋闱放榜,他考了头名解元,整个太守府喜气盈门。
马文才回来第二日便提着两坛金华酒来了祝家,说是谢祝伯父往年指点功课之恩。
清欢在花厅后头听见他同父亲说话,声音比从前沉了些,措辞也有礼有节,但偶尔话缝里漏出几分少年气。
比如他提起清欢时那句“十小姐上回说要找一本游记,小侄恰好得了本好的,顺道带过来了”
。
祝父捻着胡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头帘子边露出半截藕荷色裙角的小女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老人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只端了茶盏:“文才坐,晌午在这儿用饭。”
席间八郎抱着儿子出来给马文才看,马文才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着,笨手笨脚的样子把满桌人都逗笑了。
清欢隔着桌子看他,他生了双好看的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僵着不敢动,生怕把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弄疼了。
孩子忽然打了个奶嗝,马文才吓了一跳,差点把孩子颠出去,幸好八郎眼疾手快接住了。
满堂哄笑中,清欢低头喝汤,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饭后马文才告辞,清欢送他到门口。
腊月的风冷得刮脸,马文才在门廊下站定,从袖中摸出那本游记递过来。
清欢接过时,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马文才低声道:“清欢,开春我便要去京城备考会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