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张了张嘴,她如今已是残魂之躯,声音破碎:“你……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原若曦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半空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原本是想来看你魂飞魄散的。”
张晓苦笑了一下,“哦,那你看吧。快散了,一会儿没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透明化的手指尖,“你赢了,上一辈子就算我偷了你的身子、你的脸、你的名字,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下。这一世你拿回去了一切,还让我走完了这几遭,够了吧?”
“够与不够,我原以为要看你的下场才知道。”
若曦的魂魄缓缓靠近了一些,她的面容被晨光映得很清楚。
张晓这才现,若曦的眉目间没有她想象中的刻骨的怨恨。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来看你消散的。”
若曦说,目光落在张晓正在融化的魂体边缘上,
“我确实是想来看,可我来了之后现,我竟然恨不起来了。”
张晓的魂体顿了一下。
“我恨了你很多年,恨你挤走我的魂魄、恨你用我的脸去跟那些皇子周旋、恨你把我马尔泰家满门的体面踩进泥里。
我在快穿部大厅里跪着的时候想,我若能再见你一面,定要用最狠的话将你击溃,一定要将你撕碎。”
若曦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像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我遇到一个替我回家的人,她替你,把我该过的日子过完了。
她带着我姐姐离开那座府邸、帮我阿玛保住晚节、让我在西北那个真正的家守得安安稳稳。
我隔着残魂看了她做的一切,那些都是她替我拿回来的。”
张晓的魂体微微颤,她看着若曦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在陈侍妾那具身体弥留之际对那个外来者说过的话:
“她偷了别人的一生,还以为能活出自己的传奇。”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懂了,可此刻站在这个被偷了一切的人面前,看着对方身上的平静,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太浅薄了。
原若曦的目光落在张晓越来越淡的魂体上,继续开口:“我在那几年里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你确实是个小偷。
你偷了我的体面、偷我的名声、偷我的身体,可你看看现在,你还是什么都没有。”
张晓愣在那里,就连残魂的消散都凝滞了一瞬。
“你挤走我的时候,你以为你得到了一个锦绣人生。”
“可你得到的只是我的壳子,我的家人不是你的家人、我的故乡不是你的故乡、我的因果不是你的因果。
你在这个世界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从你来的那一天到你走的这一天,你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
张晓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
魂体边缘已经透明,她没有哭,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她低声说了一句:“你比我明白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