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立冬那日,张晓突然开始热,起初只是喉咙紧,她没当回事,照旧裹着那件薄棉袍坐在窗前看天。
可到了夜里,热度猛地从身体内部窜了出来,她浑身滚烫得像被人扔进了灶膛,四肢却冰得打颤。
她缩在薄被下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喊人却不出声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第二天早起小丫鬟端了粥来,这才看见她面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吓得碗都险些摔了,她转身就要去找管事嬷嬷。
张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明明人已经烧迷糊了,可那双手却将她的手腕箍得死死的,迷蒙的眼睛盯着她哑声说了一句:“别去。”
小丫鬟跪在床前急得直掉泪:“小主您都烧成这样了,不请大夫怎么行?奴婢去求管事嬷嬷……”
“求不来的。”
张晓松了手,重新躺回去望着帐顶,“没人会来的,没人会救我。”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除了她自己,就连小丫鬟都没听到,
可她低估了这个小丫鬟的胆子,服侍自己睡下后,小丫鬟从平常她出府的门出去。
当四阿哥胤禛的轿子在暮色中从衙门回到府邸时,小丫鬟攥着帕子扑通一声跪在了他必经的甬道中央。
苏培盛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呵斥,胤禛的轿子停了。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抖的丫头,面色淡淡地听她把话磕磕巴巴说完。
“陈小主烧了好几天了……快要不行了……求爷开恩,请个大夫来瞧瞧……”
胤禛沉默了几息,大约在脑海里回想许久才将陈侍妾和脑海里的某想模糊的脸对上号。
他最终只说了句:“去请府医吧。”
不等小丫鬟道谢,帘子便落下来了,轿夫继续抬轿往前走。
府医来的时候张晓烧得迷迷糊糊的,她隐约感觉有人掰开她的嘴喂了一碗苦药汁。
又感觉有人把冰凉的帕子敷在她额头上,隐约还听到一个男声唉声叹气的说:“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怕是时间不多了”
。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说话,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后来那些声音都远了,远了,渐渐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一直落在一片混沌中,热度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来把她淹没在里面。
偶尔她浮出水面一瞬,睁眼看见的是自己房间里青灰色的帐顶、帐角垂下来的银铃、以及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有一回她清醒得格外长,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床帐子我看了三年。
第二个念头是: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涌,像核弹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