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女,觉得这个世界是为她准备的舞台。
在她挤进马尔泰·若曦的身体时,她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觉得那个古代闺秀的魂魄不过是挡路的尘土。
她顶着那张脸跟八阿哥调笑、跟十三把酒、跟四阿哥在雨中相拥时觉得自己活成了传奇。
可传奇是别人的!
是她偷来的那张脸、那个名字、那个人的人生,是用马尔泰·若曦的血肉搭起来的戏台。
戏台上灯光全都围绕着她一个人,她站在上面演得投入又尽兴,全然没有察觉台下的影子全是借来的。
如今灯光灭了、戏台拆了、她被塞进这具没人记得的身体里,在这没人踏足过的院子里一点点耗尽身体里的生机。
她望着破旧的帐顶忽然想笑,原来她这辈子唯一做成的事,是当了个小丑,演了一出戏,然后被扔回现实里慢慢等死。
那便死吧,她闭上眼,不再挣扎着浮出水面了。
高烧的热度继而涌上来把她裹在里面,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直至湮灭。
只是那片混沌忽然亮了一下,张晓被光亮刺的睁开眼。
她的魂体正从陈侍妾的躯壳中慢慢剥离出来,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见榻上躺着的那个人,面容枯槁、颧骨高耸、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药汁痕迹。
那是她待了三年的壳子,然后她转过头,看见若曦站在虚空之中,没等她作出反应,张晓再次失去意识。
真正的若曦当然不在四爷府、不在那张病榻前。
但她的神识化形立在这里,面容清冷、眸光平静,穿着一身她不曾在现实中见过的月白衣裳,反而像这间昏暗屋子里唯一一道光亮。
“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张晓问,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要烟消云散。
若曦摇了摇头,打量着张晓愈透明的魂魄,“你的命不是我取的,是这具身体本来就该死了。陈侍妾三年前就该病故的,是我把你塞进了这副躯壳里。
如今寿数到了,该死的人自然会死,我只是来送你一程。”
张晓默然,她看着榻上那具已经停止起伏的躯壳,又看了看自己渐渐透明的魂体边缘。
“三年,我在她身上活了三年。这三年里我什么也没做成,什么也没留住,我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上。”
她笑的凄惨,整个魂感觉很平和,既没有恨也没有怨了,只剩一种被时间磨得太久的疲倦。
“这么久了,我终于明白。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偷了别人的一生,还以为能活出自己的传奇。”
若曦没有接话,现在知道后悔了,之前干嘛去了!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听这个事后诸葛的懊悔。
“张晓,我知道你是现代人,很多想法都前。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可原主的身体被你烧成一把灰,然后扬了!!!
你是追逐了自由,追求无拘无束,不受皇权桎梏,可你祸祸的若曦连同一整个马尔泰家族在你死后都被世人所不齿!
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吗?没有,他们仍然因为你的行为受着苦。
所以你现在道歉有用吗?你的道歉对得起谁?还是只是说让你心里舒服点?”
张晓被她戳中了心思,魂体青一阵红一阵,剧烈波动着,她偏过头看着若曦,“你不是马尔泰·若曦?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