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四阿哥是醉着回来的,远远地张晓就嗅到了酒气。
他身边的苏培盛扶着他的胳膊,脚步比平日虚浮些,经过偏廊时忽然踉跄了一下,撞在狗笼旁边的廊柱上。
张晓蜷在笼角的心忽然像被人攥紧了——他在附近!他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四肢并用冲到笼边,喉咙里出她这些天来最拼命的一声吠叫。
“汪!汪汪汪汪……!”
寂静的夜里,那叫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在空荡荡的廊下回荡了好几圈。
胤禛果然被惊动了,他偏过头来,醉意朦胧的目光落在狗笼的方向。
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清隽的面孔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平日里紧绷的眉宇松了些,露出底下三分倦怠三分漠然。
张晓拼命把爪子从栏杆缝隙里伸出去,试图够他的袍角,他的任何一寸。
她急得几乎要撕裂自己的灵魂挣脱这具畜生的壳子。
胤禛站着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彼时他开口时声音被酒浸得有些低哑,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冷淡:“爷烦着呢,别吵。”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晓的爪子还伸在栏杆外面,维持着一个够过去的姿态,整个人——整条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亮她整具狗体,夜风从廊下穿过吹起她耳边的绒毛,她的鼻尖还萦绕着胤禛方才转身时带起的那缕混着酒意的龙涎香。
然后那缕香也散了,什么都散了。
她在笼中慢慢、慢慢缩回爪子,把整条狗蜷成一个团,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出了一声极细极长的、含混的呜咽。
那呜咽在夜里传出去很远,但没有人在意。
只有照顾她的那个小太监嘟囔了几句,“烦死了,怎么还不死,这不是折磨人嘛!”
同一片月光下,马尔泰府的书房里若曦正在布阵。
她在青砖地上摆了七枚以前收的乾隆通宝围成一个圈,圈子正中央扯了一根浸过朱砂的红线,线头压着一张黄纸符。
她盘腿坐在圈外,合着眼,神识顺着那根红线延伸出去,准确地探入偏廊下那只狗笼中。
百福的身体蜷在笼角,呼吸粗重。
而它体内那道正在试图挣脱的魂魄——张晓——正像一条缺水的鱼般疯狂扑腾。
她的灵魂在犬身上撕扯,把自己灵魂撞得淡薄不少也要挤出一道裂缝来。
若曦的神识探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张晓的魂体比十天前淡了至少三成,魂体边缘毛糙,但那双被执念撑着的眼睛还在亮,还在寻找一切能突破的缝隙。
“都这样了,还想跑?”
若曦冷笑,她的神识化为一掌,从上方稳稳地压下去。
那力道不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张晓的魂魄从头到脚重新摁进犬身的每一寸骨骼皮毛之中。
张晓被压得魂体剧颤,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灵魂层面的尖啸传到若曦耳中只剩一阵刺耳的嗡鸣。
“谁……?!”
张晓在识海中嘶吼,“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