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尖细的吠叫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张晓浑身僵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不,它低头看自己。
四条白色的小短腿立在草垫上,爪子粉嫩带肉垫,尾巴在身后微微翘着。
不对,她在心里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
她拼命闭上眼睛再睁开,试图脱离这个视角。
她是人,她是张晓,她从二十一世纪来,她应该顶替马尔泰·若曦的身体,她是天命之女,她怎么能是……
“汪……汪汪汪汪……”
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狂吠从嘴里涌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她想控制自己意识试图剥离这具狗身,试图冲回隔壁那座她看了好几个月的闺房里。
可每一次尝试都像一头撞在铜墙铁壁上,灵魂被弹回来,反弹的力道让百福的狗身剧烈抽搐起来。
具体表现在四肢痉挛、眼球上翻、白沫从嘴角淌出来滴在草垫上。
“这狗怕不是疯了,”
狗笼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管事太监皱着眉站在三步之外用拂尘点着她:“前几日还好好的,这两日跟中了邪似的,逮谁咬谁。
昨儿给四爷请安时龇着牙就扑上去了,亏得苏公公拦得快——再去弄点安神药拌在吃食里,若还不好,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唯唯诺诺应着跑走。
张晓在笼中蜷缩着身体,浑身的抽搐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在,大脑还在运转,可操控这具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陌生得可怕。
耳朵可以转向捕捉身后的声响,尾巴有自己的意识般夹紧又松开,连呼吸的频率都跟人类截然不同。
她花了整整三天才学会控制这具狗身最基本的行动。
趴、站、走、吃——每一步都要用意志强行压住狗的本能反应。
最让她崩溃的是嗅觉,百福的鼻子灵敏过头,她能闻到远处厨房里熬的骨头汤、甚至还有马厩里的草料味。
最多的还是属于各种人的不同的气息。
胤禛的气息最清晰,龙涎香混着墨汁的苦味。
每当他走近的时候,张晓的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而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人类的心动,是狗对主人的条件反射。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但比嗅觉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的处境。
她被关在笼子里,狗笼搁在府邸后院一处偏廊下,这是四阿哥特意给小动物们开辟的猫狗房。
不好不坏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四爷书房外的半截走廊和一小片通向花园的甬道。
四阿哥胤禛每天会从这条走廊经过好几次,书房议事,去后宅看年侧福晋,好几次他都特意停下来望一眼笼中,问她:“百福,今日可好些了?”
起初那两天胤禛是真心担忧的,这条狗跟了他好几年。
从一只手掌大的小奶狗养成如今圆滚滚的模样,夜里读书时总趴在他脚边暖脚,是整座府邸里最得他心意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