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过去,景仁宫后殿耳房的灯亮到很晚。
翠屏跪坐在清欢面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关系图,在烛光下显得密密麻麻。
这是她半个月来打探到的情报,很重要,且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清欢拿起最上面一张纸,上面写着“乌雅氏”
三个字,下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翠屏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乌雅氏,名玛琭,内务府包衣乌雅威武之女,行三,上有二兄,下有一弟。
祖父乌雅额参,曾任御膳房总管,在位十五年,于康熙九年病故。”
“乌雅额森在任期间,在御膳房、内务府、敬事房安插心腹无数,虽死多年,余威犹存。
现任御膳房总管刘安之师祖,乃乌雅额森一手提拔,故刘安虽明面上不偏不倚,实则心向乌雅家。”
清欢的目光在“刘安”
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个在她面前跪得像条狗一样的御膳房总管,原来是乌雅家的人。
那一日在御膳房杖责两个太监,刘安的表现,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现在看来,七分是真怕,三分是做戏。
他怕的不是她这个佟佳氏的贵女,而是怕乌雅家的棋子被拔掉。
清欢放下第一张纸,拿起第二张。
“乌雅氏在宫外名声很好,性格温柔小意。”
“但据乌雅家旧仆透露,乌雅氏在家中的性情与在外判若两人。
在外温柔贤淑,在家则跋扈暴烈、动辄打骂下人。
她身边曾有丫鬟名唤秋棠,因在奉茶时手抖洒了几滴,就被乌雅氏用烧红的簪子烫了手心,伤口溃烂,月余方愈。
又有丫鬟名唤冬梅者,因在梳头时扯痛了乌雅氏,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次日双腿冻坏,成了残疾,被赶出府去,不知所踪。”
“最甚者,乌雅氏有一奶嬷嬷,姓赵,是从小伺候她长大的。
赵嬷嬷见她性情日益乖戾,曾劝她‘格格日后是要进宫的,宫中不比家里,这脾气得收一收’。
乌雅氏当面应了,转头就以‘偷盗’为名将赵嬷嬷赶出府去。
赵嬷嬷年近六旬,无儿无女,在街头冻死。此事乌雅府上下皆知,但无人敢言。”
清欢的手指在“冻死”
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样的人,不能留。
“还有吗?”
清欢问。
翠屏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只是……只是不确定真假。”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