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道,“他的弟兄。”
冯哥冯桂林之前在东港也算得个人物。天地会有他在谁也不敢说三道四,因为他可以压得住场。
到了九天棋牌室。
门口停着两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膜,看不清里面。
曹小泉下车时,那两辆车的发动机同时响起,但没动,只是亮着尾灯,像两只蛰伏的兽。
曹小泉头也没回,我们跟在后面走进棋牌室。
很快,二楼临街的窗户亮了,郭俩男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朝楼下看了一眼,又拉上了窗帘。
棋牌室一楼亮着素白的日光灯,几张绿绒牌桌上空荡荡的,空气里残留着烟味、汗味和劣质茶叶的味道,混成一种疲惫而沉闷的气息。
墙角的立式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却驱不散那股黏腻。
郭俩男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轻。
她穿了件宽松的黑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楼上收拾好了。”
她声音不高,看了眼大脚哥和蓝天他们,目光最后落在我的身上,“瘦子那边回了话,水送出去了,不到一刻钟,他们走了。”
我点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那颗子弹隔着布料,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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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哥那边好吗?”
郭俩男问曹小泉。
“稳妥。”
曹小泉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明天一早,冯哥和他几个的兄弟会来。”
蓝天在一张牌桌旁坐下,重新摊开地图,手里捏着那支削得极尖的红笔,在“九天棋牌室”
这个圈旁,又点下几个小点,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大脚哥没坐。他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绒布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街对面,那两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还停着,但尾灯已经熄了,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他的手又伸进口袋,那六枚硬币无声地摩擦着。
“来的路上,”
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一楼显得有些清晰,“我一直在想那颗子弹。”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不是赵勇的风格。”
曹小泉放下纸杯,抹了把嘴,“他要是想警告,直接让陈永明在厂子里就把事挑明了。塞子弹……太绕。”
“也不是邢一彬。”
郭俩男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神很冷静,“他更喜欢明着来,至少看起来是‘明着’。派人盯着,是敲打,是告诉你他在看着。塞子弹,是阴招。”
“渔具厂里,除了赵勇的人,我们的人,冯哥的人,还有谁?”
蓝天抬起头,笔尖悬在地图上,“泥瓦匠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场面确实乱,人多眼杂。但并未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还有,”
大脚哥依然看着窗外,背对着我们,声音有点闷,“还有那些‘客人’。”
看来道上的水很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也许是用这种方式递个消息?但为什么是子弹?警告我们别碰冯桂林?还是警告我们别在都江扎根太深?
“子弹是旧的,”
我从内袋里掏出那颗黄澄澄的9毫米子弹,放在绿绒桌面上,它滚动了一下,停在蓝天画的红圈旁边,“但底火很新,重新压过。送子弹的人,懂行,而且想让我们知道他懂行。”
不是随手恐吓。是一种更精确、更专业的示意。
“会不会……”
曹小泉皱起眉,“是‘那边’的人?”
他没明说,但在场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