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5个,都是当年跟他跑出来的老兄弟。暗地里……”
曹小泉顿了顿,“他说他在都江这两年,也发展了自己的人,但他说,这些人并未真正参与过过打架斗殴的,不一定见得血。但他曾经救过一个被赌债逼得要跳江的泥瓦匠,那泥瓦匠现在带着七八个老乡,在城郊接些零活,关键时候能喊来。”
我拉开车窗帘,掀开窗帘一角。
此时,路过菜市场,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片生活的底色。
而在这底色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今晚八点,你和我们一起去见冯桂林。”
我对曹小泉说,“但在这之前,我要你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想办法摸清那个金丝眼镜底底。不用深挖,只要知道他大概来路,和陈永明是什么关系。”
“第二呢?”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去找那个泥瓦匠,和他喝顿酒。不要求他做什么,只问他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冯桂林真要走投无路了,他愿不愿意给冯桂林一碗热饭、一张能睡一夜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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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要留条后路。”
“不是留后路。”
我望向窗外,一个老太太正颤巍巍地挑拣西红柿,“是留个念想。让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救过命。”
到了棋牌室,曹小泉把我们安排在棋牌室旁边的招待所。
安排好后,曹小泉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蓝天削铅笔的沙沙声。他削得很慢,很专注,木屑在桌面上堆成小小的一丘。
“两年啦,你觉得冯桂林会信我们吗?”
郭俩男忽然问。
“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但大脚哥和蓝天信他,他们都是兄弟,这就够了。”
“嗯,瞧我这脑子。”
郭俩男笑道。
突然,蓝天指了指我手里的那枚硬币问:“大脚哥数硬币,从来只数到七。你说,七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想起很多细节:大脚哥谈生意时,价格尾数总要带七;九天酒店的包厢号,他最爱707;甚至他抽烟,也习惯一次抽七口就掐灭。
“七是轮回。”
门口传来大脚哥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三份豆浆油条,“佛家说七级浮屠,道家说七日来复。七是个坎,过去了就是新生,过不去……”
他没说完,把早餐放在桌上。豆浆用塑料袋装着,滚烫,隔着塑料烫着指尖。
下午三点,我和郭俩男俩人出了招待所。
都江这座城市,那年曹小泉到都江发展,九天棋牌室开张时我来过。
记忆里只剩下江边那座青灰色的古塔,和塔下卖的老头,还有‘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梦。
如今古塔还在,看上去只是颜色浅了些,房檐的棱角像只起飞的鹰。
我们站在古塔下。塔身的砖缝里长着枯草,风一吹就瑟瑟地抖。
的摊子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套圈的摊位,五块钱十个圈,地上摆着粗制滥造的塑料玩具。没人玩,摊主靠在椅子上打盹。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瘦子发来的短信:“东港有雨,风大,门窗已关紧。章峻伯到九天酒店后,砍了三个人的分成;冬瓜在南城悠享汇和两个供货商吵翻了。我在调停。”
短短几句话,东港的暗涌已清晰可见。
章峻伯太急,想立威;冬瓜太直,不懂转圜。而瘦子,就像个救火队员,四处扑打那些蹿起的火苗。
我回复:“让章峻伯今晚,亲自给那三个人送三瓶好酒上门,酒钱从我账上走。告诉冬瓜,吵翻的供货商,明天我亲自打电话道歉。”
有些姿态,必须做。尤其是在我人不在的时候。
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短信进来。
这次是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塔下风大,当心着凉。”
我猛地抬头敏锐地环视周围,古塔四周,游客稀落,几个拍照的中年妇女,一对依偎的情侣,一个推婴儿车的老人。没有谁在看手机,也没有谁的眼神与我相接。
我攥紧手机,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这不是曹小泉的风格,更不是我叔叔,他人在东港。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都江本地。
是谁?陈永明的人?十三鹰?还是十八龙……或是那个金丝眼镜?
我和郭俩男沿塔走了一圈,风确实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
大约一刻钟后,那对情侣已经走了,推婴儿车的老人也缓缓远去。套圈的摊主醒了,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