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
他缓缓开口,“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还拿起来说事,邢兄,你是何意?”
邢一彬不答,只抽出一根香烟,在木盒上轻轻顿了顿。烟丝窸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去年板栗林,你挨了一刀,可你还好好站在这里。”
他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我侄子那条腿,医生说这辈子都得跛着,你说,我该不该惦记点着,但今天重点不是这事。”
曹小泉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他心里想,不是这事,难道还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曹小泉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看上去很稳重,但心里却有无数次的猜测。
他不经意瞄了邢一彬一眼,他看见邢一彬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桌面。
纸包边缘渗出一抹暗红——是东港县板栗林附近一带特产的红糖。
“我手上有批货,下月初九要到江都,今天主要和你谈合作的事,毕竟‘九天’棋牌室还是小了点。”
邢一彬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桂花香混着烟草气弥漫开来,“三箱‘桂花糕’,也不知道曹老板有这个心事不?”
曹小泉盯着那包红糖。所谓“桂花糕”
,是他们这行的暗话,指从南边来的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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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兄,你还是高看我,我只是一个小老板,再说,我上面,还有人呢。”
曹小泉不动声色。
邢一彬吐出一串烟圈,在竹帘透进的江风中缓缓散开。他从糖包里拈起一小块红糖,放入茶盏,缓缓注入热水。暗红的糖块在水中融化,将清茶染成琥珀色。
“江湖路弯,总得有人先转身,谁还跟钱过意不去,你说是吧?”
他将茶盏推向曹小泉,“喝了这杯和解茶,往事勾销。你我合作,利润分你三成。”
曹小泉注视着那杯越来越浓的红糖茶。他想起去年在板栗林,邢一彬的人,趁着自己不注意持刀冲来的狠劲,若不是自己闪得快,现在跛脚的可能就是他了。
“这个我作不主,再说,就是我说话算数。”
曹小泉终于开口,“邢兄,这买卖我也不敢接。”
邢一彬的眼皮缓缓地抬起来:“曹老板,你的胆量,我还是晓得的。”
“这跟胆量没有关系,”
曹小泉端起那杯红糖茶,轻轻摇晃,“是风险大。这,你我都清楚。”
包厢里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声音。竹帘的影子在二人脸上摇曳,像一幅破碎的水墨图画。
突然,楼下传来茶壶碎裂的声响。
曹小泉的手微微一颤,红糖茶在杯中荡起涟漪。
邢一彬笑了,这是他进门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哦,难道你觉得利润薄了点。”
他掐灭烟头,“不过,你要是同意,分成还可以商量。”
曹小泉凝视着杯中渐深的茶色。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要是答应,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说,更是把兄弟们的性命都押了上去。
“我不能答应。”
曹小泉轻声说。
“你要知道,答应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邢一彬站起身,阴影笼罩着曹小泉,“你再想想,要不你的棋牌室将不得安心。”
说完,邢一彬向外走去。
门轻轻合上。
曹小泉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已经冷却的红糖茶。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甜中带苦的滋味在喉间蔓延。
窗外,江风渐起,一场雨正在酝酿。
曹小泉摩挲着杯沿,知道这场交易不过是邢一彬阴谋。而在茶楼对面的路口,邢一彬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临窗的那个模糊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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