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调整,我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星期六的清晨,我和往常一样,不到六点就醒了。天色才刚蒙蒙亮,大约五点左右,我便起身开始锻炼。
我的身手和身体的素质,不仅源于以前学过的功夫,更得益于常年不断的锻炼。每天早起跑步、练拳,早已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一番运动后,浑身大汗淋漓。我脱去上衣,赤着上身,缓缓朝学校走去。
穿过弯道,我看见邢一彬站在小路中间,身后影影绰绰站着五六个人。晨光熹微,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横亘在潮湿的雾气里,像一道突然降下的闸门。
我停住脚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此刻却觉得有些发冷。半年前板栗林那场混战的腥气,混着曹小泉鲜血的味道,猛地一下翻涌上来。
他比我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硌得人耳朵生疼:“这么巧,一大早就碰上了。”
我没作声,目光快速扫过他们。每人手里明显拿着家伙,但这阵仗,绝不像是偶然路过。这条通往学校后门的小路,偏僻得很,除了我这种有晨练习惯的人,平常少有人走。
“彬哥。”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身体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重心悄悄往下沉。赤着的上身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清晨气流的变化,以及每一丝危险的信号。
邢一彬没接话,往前踱了两步。他比我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眼神却更沉了。他上下打量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汗湿的肩膀上。
“听说你天天在这儿练,雷打不动?”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看不出一丁点温度,“习惯真好。”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这不是偶遇。他是冲着我来的,摸清了我的路线,专门在这个时间点堵我。为了半年前歪嘴的事,更为了板栗林里他们没彻底讨到的好处,还有曹小泉砍向邢一彬侄子的那一刀——虽然最后付出更大代价的是我们。
他身后的人无声地挪动脚步,成了一个半弧,隐隐切断了我的去路和退路。空气绷得很紧,只剩下清晨的鸟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一种熟悉的、压抑了许久的怒意,混着刚才运动开的血气,开始往上顶。曹小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邢一彬似乎看出了我神色的变化,又往前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白气。
“半年前的那笔账,”
他声音压低了,只有我们这圈人能听见,“是不是该清算了?”
汗水顺着肋间滑下,滴落在潮湿的土地上,几乎能听见“滋”
的一声轻响。清晨的雾气黏在皮肤上,不再是凉爽,而是腻人的湿冷。
邢一彬又逼近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一道浅淡的、不知啥时候留下的疤痕。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皮耷拉着,那种打量不像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迟早要砸碎的物件。
“半年前的那笔账,”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骨头,“是不是该清算了?”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得一声轻响。这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确实没亮家伙,但右边那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后腰的衣料被什么硬东西顶起了一块突兀的棱角。
我的目光越过邢一彬的肩膀,快速衡量着退路。后面的路被两个人无声地卡死了。墙很高,湿漉漉的爬满青苔。
“彬哥,”
我开口,喉咙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有些干涩,声音却稳住了,“板栗林的事,当时已经了了。歪嘴的医药费,我们没少一分,况且我的兄弟曹小泉也挨了一刀,整整在医院也躺了一个多月。”
“了了?”
邢一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我侄子脸上留了疤,走路至今有点跛。你跟我说了了?”
他的视线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赤裸的胸膛上,那里的肌肉因为紧张和低温微微绷紧,汗珠滚动。“曹小泉呢?躲起来了?当时不是挺能打的么?”
他提到曹小泉,我肋下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似乎隐隐抽动了一下。那天板栗林的泥土气息、喊杀声、还有曹小泉倒下去时压抑的闷哼,瞬间冲了上来,顶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事,跟我今天走这条路,没关系。”
我慢慢调整着呼吸,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驱散那阵翻涌的血气。“你是专门来等我的,是吗?”
这不是疑问句。这条路,这个时间,精准得过分。
邢一彬终于扯出一个算是笑的表情,皮动肉不动:“聪明。就问你一句,今天是你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空气彻底凝固了。那五六个人像得到无声的指令,包围圈悄无声息地缩紧了一步。清晨的鸟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危险的寂静,压在耳膜上。
我缓缓吸进最后一口清冷的空气,赤膊上身的热汗在冷风里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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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打量四周:眼前这条路位于学校侧门,往前直行是通往镇农贸市场的方向,向左拐沿围墙可抵达校农场基地,而右边则通向镇街。
此刻,我正从农场基地返回,沿左侧围墙行走,却在靠近校园墙角处突然被堵住去路。
我的右侧是两米多高的校园围墙,左侧则是近三米宽、长满荆棘的灌渠。进退两难之间,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掉头杀回——从原路冲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