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明明是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他却在梦中因为孟时殊流露的温柔而茫然,继而又变得不像是自己,竟然享受起那份施加在身上的曾经厌恶至极的痛苦。
这些年,一次次梦境不断提醒他,他是个怪胎。
这也导致他越憎恶对方。
他认为一切都是孟时殊带来的。
可真是如此吗?
明明……孟时殊或许就在面前,当这人戴着温柔的面具时,他所做的并非直接揭穿,而是用一次次对方说不定在心里觉得可笑的方式去试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金奕之内心茫然与恐慌不断翻涌,外表习惯性的不动声色,继而转变成直白的厌恶:“结果是好的,难道就能否认孟时殊带给金师兄的痛苦?金师兄自然是恨他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季逸恰如其分地点头,再赞同:“确实如此,孟时殊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这次直到金奕之重新提出闭关,季逸也没有提出送他什么。
那副耳饰不过是梦的产物。
而再度招惹他,再度消失如今又似乎完美无瑕扮演他人的罪魁祸,依旧笑容可掬,挑不出错。
金奕之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他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要来凌仙阁,面对季逸又为何只试探不直接揭穿,自己做这些到底有何意义?
没有意义又为何要做?
他起身,在季逸看不到的地方,眸光冷下来,思维也跟着清醒了。
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会越来越不正常……
但按照那两本功法,这具身外化身确实进步神,他能感觉到很快就会摸到金丹的门槛。
金奕之明知该离开,却用找到的理由告诉自己先留下,反正季逸又或是孟时殊似乎也不打算做什么,那他获得益处后再离开也不迟,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自认冷静下来后,重新踏入洞穴,坐上蒲团,继续修行。
不知过去多久,熟悉的微凉体温忽然贴在他的掌心,金奕之猛地睁开眼,便看到孟时殊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被孟时殊握着,对方即将松开手的刹那,这次他反应极快,像是预判到了对方下一瞬的举动,一把反握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漂亮的手。
金奕之像是抓住了准备落荒而逃的罪犯。
四周仍是上次离开前的景象,四季轮转,连远方茅草屋前站着的身影都没有丝毫变化。
孟时殊轻挑眉梢,歪了下脑袋不解地望着他:“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这是十六次梦到孟时殊,次露出真实的表情。
连说的话都带着熟悉至极的调侃语调。
这一路走来,金奕之被对方接连戏弄,看到这副表情后,心口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
一切都只有他在困扰。
孟时殊则永远游刃有余。
似乎不论自己做什么,都看不到这人脸上丝毫的惊慌。
这人从始至终都掌控着他,每当看到自己难以忍受、被迫祈求时表情才会出现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让金奕之无法忘怀的,迷人又残忍的笑容。
就连这次他所做的这些试探,或许也在对方掌控中?
但若是这件事脱离孟时殊掌控呢?
明知只是又一场梦,金奕之浑身血液却像是沸腾起来,手脚变得滚烫,更有些麻,他死死握着孟时殊的手,听到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出口的声音仿若从天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