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已经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她的方向,声音压到最低:“你今晚怎么回去。”
“自己回。”
“废品站通往南边那条路今晚有人守着。”
他说,“是今晚给你纸条的那伙人。”
姜晚心里啐了一声——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偏偏件件都是她最需要的情报,给得刚刚好,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他不开口。这不叫合作,这叫喂饵。
她知道自己在被人拿着线牵着走,但脚还是得往那个方向迈——因为她现在手里的筹码不够,这一把不是翻身局,是摸底局。
“北边的路呢。”
她问。
“北边绕一段,能出去。”
他停了一下,“我送你。”
“不用。”
“姜晚——”
“我说不用。”
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侧过身,往楼梯口下面走,没再看他。脚踩在台阶上,木头出旧的闷响,一步一步,下到一楼,推开铁门,冷气漫进来,夜里的废品站在她眼前展开,大堆大堆的锈铁和碎金属在黑暗里安静着,像一片凝固的废墟。
【宿主,北侧路线已扫描,热源信号:无。但建议——】
“闭嘴,我自己判断。”
姜晚在心里回了一句。
【……好的,宿主,祝您顺利。】
星火罕见地没有继续说话。
姜晚往北边走,步子不快,耳朵分出一半注意力听身后的动静。她数了二十步,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沈临没跟。
她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警觉。
那枚戒指现在贴着她的皮肤,挂在一根细绳上,压在衣领里头,沈临说戒指里的数据是苏梅的,不是姜远山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沉。
苏梅是化学系讲师,不是军工背景,不是物理学家,她凭什么手里会有那份数据,那份数据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东西,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意外还是——
脚下踩到一根铁棍,姜晚停了一下,把脑子里的乱线捋了捋。
现在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她去不去。
第二,沈临这个人,她用不用。
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攥着的纸条,月色淡,看不清那几个字,只能靠记忆把地址再过一遍——城北的一个仓库,明天傍晚,单独来谈。
去,是入套。不去,是放弃唯一一根能拽出真相的线。
但如果那条线的另一头,是亲手处理过苏梅的人……
废品站北门的铁栅栏在她面前,锁头挂着,没锁死,缝隙足够人侧身挤过去。姜晚扣住铁栅栏,侧身出去,脚刚踏上外面的土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沈临的声音。
是个她没听过的男声,从废品站某个黑暗角落里冒出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姜同志,苏梅留给你的那半份,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姜晚的手攥住铁栅栏的动作定住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土路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