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烟在火苗里点着了,橘光收回去,废品站又暗下来。
姜晚把表攥进掌心,跟上去。
出口是一段碎石路,两侧堆着压扁的油桶,月光压在金属边缘上,一道一道的白。沈临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踩着碎石的声音稳,像个清楚自己脚踩在哪儿的人。
姜晚落后半个身位,眼睛没放在脚下,放在他背上。
见过父亲,三年前,知道数据分了几条路——这不是随便哪个人能知道的。父亲做事向来密,连她都靠着怀表残帧才拼出坐标,沈临能说出“分几条路”
这个细节,要么跟父亲的关系不止“托人带话”
,要么他背后另有一条线。
两种可能性都让她多看他两眼。
“您跟我父亲,怎么认识的。”
沈临没回头,烟叼着,从鼻腔吐出一口,“他在西北的时候,我们有过几次接触。”
接触。
不是“认识”
,是“接触”
,措辞是业务往来的路数。西北,1971年,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一片缺口,怀表的帧断在那里没覆盖到,她不知道父亲在西北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沈临在西北做什么——但两个人能扯到“托数据”
这个地步,已经说明问题了。
她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没说。
【宿主,我在充电,别晃。】
星火的字符从表盘渗进来,细得像一根丝,不是声音,是直接嵌进感知里的东西,只有她接得到。
多少了。
【14%。别催,我不是充电宝。】
姜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度比预期慢。
“坐标离这儿多远。”
“走到的距离,”
沈临把烟掐了一口,“快则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够了,只要星火能在到地方之前把断帧补完,她手里就不是空的。
土路接碎石路,路边是密的玉米地,七月末的杆子蹿到两人肩膀以上,月光穿不进,那一侧是实心的暗。沈临不打手电,在黑里走得跟白天一样稳——熟路,或者习惯了在没光的地方移动,哪种都不简单。
“您眉骨上那道疤,”
姜晚开口,“是西北那边留的。”
沈临走了两步,才应,“你父亲跟你说的?”
“没有,”
她说,“旧伤,边缘干净,不是医院缝的,是自己处理的。那年头能自己处理这个位置的人,要么是医生,要么常年在外头跑。”
──6ooo字──
沈临侧了一下脸,很短,被月光切了半截,像是在评估她。
“你父亲说,他女儿很聪明,”
他把烟灰磕进玉米地,“我以为他是当父亲的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