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那个咳嗽的家伙应了一声,大步过来,手电往地上一横,伸手就要去掀那堆零件。
姜晚趴在铁桶后头,指甲抠进泥地里,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信标就藏在那块缸体里,油泥糊得再厚,也架不住这两人的仪器直接锁位置——她这才明白,星火说的“无法关闭”
是什么意思,这玩意儿压根不看遮挡物,隔着一层铁皮都照样往外广播。
那截油泥糊住的柴油机缸体,被那个叫“老三”
的家伙一把掀开了盖。
“找着了。”
老三把那块表从缸体里捏出来,在手电光底下翻来覆去看了两秒,递给宽肩那个。
“就这个?”
他皱眉,“破表。”
宽肩那人接过去,没说话,直接从裤腰上取下那台绿屏仪器,对着表扫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标跳到最强信号格,又稳稳停住。
“就是它。”
姜晚趴在铁桶后头,脑子转得烫。
表被摸走,坐标没了,星火数据库没了,父亲留下的那组数字没了。更要命的是——星火里头还存着核心代码,不是随便谁拿了仪器能读取的东西,但也说不准这两人背后是谁,有没有能解析22世纪信号格式的手段。
她不能让那块表出这道铁皮围墙。
姜晚的眼睛在黑暗里飞快扫了一圈,废品站这块地方她熟,熟到闭着眼都能走——左边那排铁桶,四个装过柴油,一个装过硫酸,瓶身上贴着红条,上个月她挪过。右边那堆钢管,三根半截的,靠着墙垛子摞起来,重心不稳,一脚踹过去能砸出不小的动静。
动静大是大,但只够吓人一下,不够用。
宽肩那人已经站直了,把表揣进外套里,手电往门口方向一打,示意老三走。
时间到头了。
姜晚盯着那排铁桶,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那只装过硫酸的桶,桶底有裂缝,她当时挪的时候现的,没处理,就搁在那儿。裂缝小,残留的酸液量不多,但桶里还有铁屑,酸液遇铁会产生氢气,密封铁皮桶底下积着的气压……
够了。
她矮身从铁桶后头挪出来,找准角度,单手抄起脚边那截锈口钢管,往那只红条铁桶的裂缝处,狠狠捅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不算响,但够用。
裂缝撑开,桶底一口气泄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扑地,接触到旁边那根生锈的钢管,铁锈遇着残酸,吱的一声,窜出一截细小的火星。
就这一点火星,姜晚已经退开了半步,眼都没眨。
老三先现的,他一扯宽肩那人的袖子,手电光打过来,光柱横扫到那片腾起的白气——
“什么东西——”
宽肩那人踩住脚,眼睛往姜晚藏过的方向扫,扫了个空。
姜晚已经从另一侧绕出去了,贴着废品站东边那排机床边缘,没跑,猫步走,脚踩着泥地的软处,一声都没出。
她目标只有一个,宽肩那人的外套左侧口袋。
【宿主,】星火在她耳廓里响,声音微弱,带着沙,【正在逼近信号源,距离一点二米……零点八米……】
宽肩那人已经察觉了,身子一转,手电光往姜晚这侧猛地打过来。
光柱打在脸上,姜晚停住。
两人对视,中间隔着三步。
宽肩那人把她从头扫到脚,扫了一秒,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慌张,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平,像是在谈一件烂熟的事——
“跑废品站藏东西,你爹教的?”
姜晚的心跳了一拍。
他知道姜远山。
或者说,他知道这块表,知道这块表跟姜远山有关,知道到那只具体的女儿就住在这里,知道从一开始,这个坑就已经挖好了,等着她往里跳。
老三已经绕到她左侧,那截钢管在他手里随意地托着,没有要打人的架势,但位置卡得死,她往那边走,第一步就会被截住。
三步的距离。
她取不出那块表。
宽肩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光柱跟着她的脸,没挪开过,“跟我们走,有话好好说,不会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