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穿过破败的屋檐,出呜咽般的轻响。
王部长身边那个穿深蓝色干部服的男人,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院门口,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姜晚。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曲起,像是习惯性地按在某个并不存在的枪套上。
姜晚抬起脚,向前迈步。
她的步伐平稳,不快不慢,踩过院子坑洼的泥土地,朝着那扇象征着更庞大、更不可测力量的木门走去。
张同志紧随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看着脚前的地面。
就在姜晚即将跨过那道高高的、磨损严重的木质门槛时,身后,木屋的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
一声。
很轻。
像是某个老式卡扣被无意间触碰,又像是幻觉。
姜晚的脊背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丝。
那不是星火的声音。
那是……桌上的表,被人拿起来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头。
[思维推演:不能回头。回头就是破绽。不管是谁拿起了表,现在我的要目标,是面对王部长,是稳住局面。星火的传输是否被打断?成功率是否归零?未知。但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备份失败,信息未传出。那么,我手里就只剩下自己,和这块表曾经存在过的记忆。筹码减少了。风险增加了。但也意味着……对方可能从表里得不到任何东西,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更直接的逼问?还是……动手搜查我的住处?搜查那堆废铁?]
她的脚,稳稳地踏过了门槛,落在了木屋内部的阴影里。
王部长的目光,从她迈出的脚抬起,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他嘴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个细微的、表示“可以开始”
的肌肉信号。
“姜晚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杂音,“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方凳。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晚意识深处,那片代表星火状态的幽暗光幕,最边缘的一行字符,突兀地、彻底地暗了下去。
【星火:传输中断……媒介物理连接断裂……数据包丢失率:98。6%……进入最终休眠倒计时……】
媒介,断了。
王部长的视线,似乎极快地掠过姜晚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原本戴着表的位置,此刻只有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父亲的事情,”
他抿了一口茶,抬起眼,“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再核实一下。”
他的手,轻轻把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与木桌接触,出一声闷响。
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姜晚听见公社院子外面,传来吉普车动机再次启动的低吼。
不是一辆。
是三辆,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