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说出最锋利的那一句:“是事故编号。7o号事故,对应的是三年前青海基地的反应堆临界事件。所有档案封存,所有参与人员,‘已销毁’。”
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军装男人枪口的角度,不自觉地压低了两公分。壮汉手里的铁棍垂了下去。陈主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张同志盯着姜晚,瞳孔深处有光点碎裂又重组。她找了十二年的人,此刻展现出的,远不是一个“遗孤”
应有的认知深度。
“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同志的字句很轻,但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我拆过很多东西。”
姜晚说,“有些东西拆到最后,藏不住。”
【宿主,心率加,逻辑漏洞风险提升百分之三十七。】星火警告。
姜晚全当没听见。她在走钢丝,但钢丝下方,隐约有另一条更细、更韧的线——那是她从母亲遗物里窥见的、从星火碎片化的数据库里拼凑出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庞大阴影。现在,她要把这条线甩出去,看看能钓上来什么。
“蝰蛇,”
她最后一次转向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你手里的东西,是7o号事故里唯一‘存活’的物证。它炸了,线索就真断了。但如果你放下,我可以告诉你坐标在哪——完整的坐标。”
蝰蛇的喘息声粗重起来,像破风箱。
“你骗我……”
“我母亲叫苏梅。”
姜晚一字一顿,“她化学系毕业,论文题目是《过渡金属配位化合物在极端条件下的稳定性研究》。她死在劳改营,胃里检出过量普鲁士蓝沉淀。你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吗?是氰化物解毒剂。有人想让她死得像意外。”
蝰蛇浑身一颤。
“她不是自己病死的。”
姜晚盯着她,“和你一样,她也是棋子。但她的死,换来了图纸的安全。你呢?你手里的哑弹,换得来谁的安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蝰蛇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就是现在。
姜晚的身体先于意识扑出去。不是扑向蝰蛇,而是扑向她左手边半步远的一截锈蚀水管。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女,那是工程师在现设备临界异常时的本能反应——先隔绝危险源。
“别动!”
张同志厉喝,但已经晚了。
蝰蛇的手松了。
不是有意松开,是肌肉达到了极限后的骤然脱力。手榴弹从她汗湿的掌心滑落,磕在一块凸起的铁板上,出“咔”
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姜晚扑倒的姿势顿在半空。她的手离那截水管只有一寸。
张同志的手悬在姜晚肩后。军装男人的枪口抬高了半分。陈主任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枚滚了半圈就停住的手榴弹。
没有爆炸。
引信拔了,但握片弹簧早已锈死。它就是一块形状像手榴弹的铁疙瘩。
蝰蛇瘫软下去,瘫在那堆碎铁屑里,出小兽般的呜咽。
张同志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只一直稳稳垂着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她看向姜晚,眼神里那层冰冷的评股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审视,是忌惮,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