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那枚哑弹定住了。
姜晚蹲在铁盒边上,张同志的手还搭在她腕子上。力道不大,就是捏着,像老师抓了个上课传纸条的学生。废品站里的味道很冲,铁锈混着受潮的纸板,还有早先那把土枪哑火时飘出的、一点火药的腥气。
谁也不懂。风也停了。
姜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她没看蝰蛇,也没看张同志。她的视线落在铁盒敞开的缝里,那张蓝色图的一角上,刚才蝰蛇的手指几乎碰到了。
图纸很重要。母亲的东西。十二年了。
但眼前这颗没保险的手榴弹更直接。
“你母亲,”
张同志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只有姜晚听得见,“临终前一直在念你的名字。她说,图纸不能丢。”
姜晚眼皮动了一下。她依然没看张同志,目光扫过对面蝰蛇紧握弹体的手。那只手抖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但握保险的那只手却稳得吓人。
“她也说,”
张同志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活着更重要。”
蝰蛇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呛住的声音。她跪坐在那里,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姜晚脚边。“别……别跟我扯这些,”
她盯着张同志,又像是看着姜晚,“图纸给我。我走。你们当我死了。”
中山装男人这时候动了动。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地上的碎铁皮,出细微的刮擦声。军装男人的枪口抬高了一点,对准了蝰蛇,但手指没扣在扳机上。拎铁棍的壮汉把棍子杵在地上,额头有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也不擦。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变数。
姜晚脑子里转得飞快。张同志是母亲的人,或者至少是项目组的。她找了自己十二年。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图纸在她手里,她会怎么做?真像她说的,为了自己好?
还有蝰蛇。她怕什么?她要图纸干什么?逃命?还是另有用途?
这局面,七个人,一个哑弹。谁先眨眼,谁就输。
“图你拿不走。”
姜晚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她没抬头,还是看着铁盒里的图纸角。“编号7o的‘梅级’,你以为只是几张数据?”
蝰蛇的手指在保险上紧了紧。
“拿走了你也看不懂,用不了,”
姜晚继续说,语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上面有特定的校验算法,缺了对应的密钥本,就是一堆废纸。你拿去跟谁交易,对方试过一遍,就知道是假的。”
这是实话,也是她从星火那里挖出来的信息。图纸右下角的编号,对应着一套独立的解密程序。
蝰蛇的脸色变了。从那种赌徒式的狂热,掺进了一丝狐疑。她看向中山装男人。
中山装男人没看她,目光落在姜晚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他在想什么?姜晚不确定。但他显然也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看来,”
张同志忽然松开了姜晚的手腕,动作很自然,“你们谈不拢。”
她转向蝰蛇,摊开手,“把东西放下。我给你指条别的路。比你怀里这铁疙瘩靠谱。”
“路?”
蝰蛇冷笑一声,气息不匀,“我的路早就断了!你们这些人,说的路,都是通向刑场的!”
“不一定。”
张同志说,“比如,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你女儿下落的人。”
蝰蛇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