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低声说了一句,像在跟那盒子讲道理。她手腕一翻,指头从盒底兜上去,顺着那道缝往上一带。
盒子出来了。
整只铁盒离了锅口的那一刻,里头又是一声闷响,白雾喷得更凶。姜晚一把抽回胳膊,反手就把转轮锁拧死,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
蝰蛇靠在墙根,看着她怀里那只铁盒,半天没说话。
“你刚才那一下,”
蝰蛇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哑了,“手伸进去之前,就算准了盒子会卡在第二道焊缝。”
姜晚喘着气,把盒子搂紧了些。
“没算准。”
她说,“运气好。”
蝰蛇盯着她看。
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铁盒被她整个拉出锅口的那一瞬,舱门内侧那道焊缝彻底裂开,一股白雾轰地涌出来——
她早料到了,身子已经偏到一边。
她不懂。
里头那道裂纹还在走。从巴掌大的防爆玻璃中央,一寸寸朝边缘爬,咯吱响。
干尸怀里的铁盒,又往下滑了半指。
“星火,压差。”
她咬着牙。
【内外压差还有零点四个大气压。】星火的字飞快刷过,【宿主,现在开门,舱门会以每秒六米的度弹出来,正好拍碎你的颧骨。】
姜晚没动。
她把铁盒往怀里又收了收,盯着那道焊缝上的裂纹。裂纹还在往边上爬,玻璃出一声轻响。零点四个大气压,每秒六米。她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颧骨碎了不要紧,怀里这盒子要是再震一下,里头的东西碎了才是真没了。
她得让这口锅自己泄完。
“星火,二号泄压点全开还要多久。”
【按现在的流,五十秒。】
五十秒。姜晚靠着墙根坐着,胳膊上一道红印,火辣地疼。她没工夫管。她现在只想让那五十秒快点过去,又怕过去得太快——锅里压差没平,门一弹,盒子准飞出去。
蝰蛇靠在墙的另一边,看着她。
这女人刚把盒子从快炸的锅里抠出来,反手就把转轮拧死了,这会儿又坐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蝰蛇心里那点判断又翻了个儿。换了别人,捞到东西早抱着跑了,哪有人捞完了还守在锅边上数秒。
她干这行十来年,撤退的规矩刻在骨头里——东西到手,第一件事是脱身。这女人偏不。
蝰蛇又想起姜晚刚才张口闭口的那些数。流、压差、几号泄压点。这些词儿不是临时工嘴里能蹦出来的。临时工连锅上哪个是泄压阀都认不全。
“你在等压差平。”
蝰蛇开口,不是问。
“嗯。”
姜晚眼睛没离开那道焊缝,“门弹出来打我没事,打了盒子就麻烦了。”
蝰蛇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从头到尾都看错了人。
【压差零点三。】星火的字又跳出来,【宿主,焊缝那道裂纹快到边了。】
姜晚抬眼。玻璃边上的裂纹,离边缘只剩指甲盖那么点距离了。她把盒子搂得更紧。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
“我没问能不能开。”
【那你问什么?】
“问还有多久,那块玻璃会碎。”
星火顿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