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晚。”
姜晚没动。
门内黑得彻底,看不出深浅。她站在门槛外,先把脚下的地面看了一遍。土,碎砖,几根锈钉。再往里,什么都看不见。
星火又在脑子里说话了:【宿主请注意,该建筑无窗,无逃生口判断依据。进入后通讯与定位风险提升。建议拒绝。】
姜晚在心里回它:拒绝了我能去哪。
她现在身上没胶卷,没薄膜,星火的能量条还在往下掉。刘建国那边她是不敢回的。这女人嘴里的东西——母亲怎么死的,火种到底是什么——只有跟进去才听得到。
权衡的结果只有一个。
“里头有灯吗?”
姜晚问。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先问这个。“有。进去左手边。”
“那你先开。”
姜晚往后退了半步,“我怕黑。”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嗓子坏了,笑起来跟漏气一样。“你这丫头。”
她转身先迈了进去,摸索着拉了一下墙边的线。
头顶一盏灯泡亮了,昏黄,晃了两下才稳住。
屋里是间空厂房,地上堆着废弃的纺锭和断了腿的木凳。墙角搭着一张行军床,床头摆了个搪瓷缸子,缸口磕掉一块。看得出有人长住。
姜晚跨过门槛,眼睛却没闲着。她数了出口——正门,还有侧面一道半开的小门,通往隔壁。两个。比星火说的强。
她心里松了点。这女人要真想关她,不会留两道门。
“坐。”
女人指了指那条好腿的凳子,自己一屁股坐到行军床上,又去摸那盒烟。
“你刚才火柴受潮了。”
姜晚提醒。
女人骂了句什么,把烟盒一扔。“五年没碰过好烟,劳改队的那玩意儿,潮得能拧出水。”
她抬眼,“你不问我了?怎么进了门反倒不急了。”
姜晚拉过凳子坐下,离床保持着两步距离。“我急。”
她说,“但你嘴里十句话有三句对不上。我想先听完,再决定信哪几句。”
女人的笑僵在脸上。
灯泡又晃了一下。
姜晚没动。
门内黑得看不到底。她站在门槛外,盯着那片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胶卷没了,薄膜也没了,星火的能量条还在往下掉。她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女人想从她身上挖出来的东西。
只要那东西还在她脑子里,对方就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这是眼下唯一靠得住的判断。
星火在脑中又跳出一行字:【此处为封闭空间,出口单一。建议宿主保持背对光源,观察对方双手。】
姜晚回了个字:知道了。
她抬脚,跨过门槛。鞋底踩到地面,碎玻璃渣咯吱响了一声。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紧。
女人在她身后把铁门带上。光一下子被切断,眼前只剩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
“别急。”
女人的嗓子哑得厉害,在黑里听着更难辨认,“等会儿就有灯。”
她摸索着往里走,脚步很熟,显然来过不止一回。姜晚跟在后头,刻意落了半步,把对方的后背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她数着脚步,记着方向——进门左转,七步,右拐。这点心思她不会省。
“你妈当年,”
女人忽然开口,“最后一次见我,也是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