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旧手表在指间缓缓转动着。黄铜表壳上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道解不开的谜题。
他信吗?
一个字都不信。
屋顶横梁塌了?这种事故街道办和房管所都得有备案。河里捞出穿着一样衣服的浮尸?公安那边更得有记录。这些事,只要他想查,一个电话就能问出个底调。
这个女人在把他当傻子耍。
有趣。
李维的嘴角甚至想往上翘一下,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从不生气,生气是无能的表现。他只是觉得,这场审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对方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沉默,开始主动出击,用一套精心编织的鬼故事来搭建她的防御工事。
门口的小刘已经听得后背发凉,手心冒汗。他看看姜晚,又看看自家组长,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抓特务抓出个聊斋来了?这女的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哨子,感觉那玩意儿或许能辟邪。
就在地牢里的空气快要被这诡异的故事彻底冻住时,李维终于停下了转动手表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着姜晚,问了一个和“毒药”
“解药”
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父亲把它埋在后院的树下,是哪棵树?”
姜晚猛地一滞。
她准备了无数个关于诅咒和反噬的后续说辞,却万万没想到,李维会问这个。
哪棵树?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是墙角那丛芭蕉?
李维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骨实的血肉,直接顶在了那根虚假的骨头上。
“是槐树,还是枣树?埋了多深?用什么东西包着?铁盒子,还是破布?”
他一连串地追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姜晚刚刚搭建好的谎言壁垒上。
“我……”
姜晚的嘴唇哆嗦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弥补这个突如其来的漏洞。
李维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编,继续编。”
“我想听听,你家的后院,到底长什么样。”
真在那份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真在那份源于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她把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对李维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全部倾注到了这个故事里。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家族诅咒纠缠,不得不带着“毒药”
和“解药”
苟活于世的可怜人。
李维沉默了。
他捏着那块手表,指腹在冰凉的表盘上缓缓摩挲。他在思考,在判断,在权衡。
姜晚的这番表演,太真了。
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说谎,话语可以说谎,但那种从生命最深处迸发出的绝望气息,是很难伪装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现象?
这个念头,对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冲击。
“所以……”
李维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沙哑一些。
“你的意思是,这块手表,能镇住这枚戒指带来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