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黑洞石阶往下深走,一路潮湿阴冷,地底阴风不断往上灌。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是开阔,等到彻底落至悬崖底部,整片巨大的地下岩洞豁然展开。
两侧岩壁平整古老,上面密密刻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文字,纹路苍劲诡异,和张家南部档案馆古文一模一样,是早已绝迹的乌坯古族文字。
张海楼盯着岩壁看了许久,全然看不懂半点脉络,对这种远古文字一无所知。
队伍里跟着的马匪头子却驻足细看,反复比对纹路形态,摸透了几分年代痕迹。
他常年跑马走南闯北,踏遍荒古遗迹、边境废土,见识极杂,虽不认识正宗乌坯古族文,却能分辨文字体系年代。
他笃定开口:“这字形偏厚重、笔法古朴,很像上古金文,大概率是夏商时期留存下来的遗迹文字。”
一旁的凤凰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呦,没想到你个马匪,还挺有文化。”
马匪头子得意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我好歹是走南闯北跑马讨生活的,见的古迹多了,耳濡目染,自然懂的也多。”
众人一想也是,马匪常年漂泊四方,走遍大荒南疆,见识远比常人驳杂。
岩洞正中的石质高台上,孤零零平放着一本泛黄古旧的线装书,干干净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特意等候来人。
没人知道,这是张海侠特意留在这、专门留给张海楼的东西。
是他特意留下的捷径线索,能让张海楼省去无数摸索时间,直接找到他。
可此刻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相信。
张千军万马沉吟片刻,心里尚存一丝微弱的迟疑:“一路走来,张海侠从前从未真正伤害过海楼分毫……说不定,这本书真是他留的线索?”
话音刚落,凤凰立刻冷声反驳,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恨意。
凤凰寨覆灭、族人死伤无数,尽数拜张海侠与莫云高所赐,他对张海侠早已恨之入骨。
“再怎么说,他亲手杀了师傅张海琪。”
一句话,瞬间堵死所有余地。
是啊。
弑师在前,疯魔在后,单凭这一条,所有善意、所有铺垫、所有遗留之物,通通不可信。
马匪头子也点头附和,站在同一立场:“没错,弑师之人,全无底线,留下的东西绝非善类,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拖延。”
众人全员戒备,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本古书。
暗处隐身随行的湄若看得心里干着急。
只有她清清楚楚知道真相——
这就是张海侠的真心预留,是他费尽心思给张海楼铺的捷径,想让他最快速度抵达终局闭环。
他哪怕背负所有骂名、甘愿被全员唾弃,依旧悄悄给张海楼铺路。
可眼前的张海楼,早已心死决绝。
他看着高台之上的古书,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只剩冰封的冷意。
不等任何人再多言语,张海楼抬手点燃手中火折子,迈步上前。
火苗一跳,瞬间舔上古书页纸。
干燥的古卷遇火即燃,橘红色火焰快速蔓延,转瞬之间,整本承载张海侠心意的古书,便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在石台之上。
“怎么烧了?!”
张千军万马满脸诧异,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
张海楼垂眸看着散落的灰烬,语气平淡无波,从师傅“离世”
后,他始终是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没有暴怒,没有激动,只剩死寂。
“我不知道他留这本书的目的。无论是假意帮忙,还是故意拖延设局,我都不需要。”
“不用他的线索,我们按自己的路子走。”
暗处的湄若彻底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得清清楚楚。
张海侠一片苦心,步步铺垫、暗中成全。
可在张海楼眼里,如今的张海侠早已被异魂彻底吞噬,所作所为皆是歹毒算计,再也没有半分昔日兄弟温情。
所有温柔铺垫,尽数被当成陷阱。
所有暗中成全,通通被他亲手焚毁。
湄若无声轻叹,继续隐在光影里,静静看着前路。
地底岩洞纵深极广,往前延伸不远,地面赫然分出四五条漆黑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