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和福子、林守爬上孔雀台。
高台上的风猎猎地卷着衣袂,凭栏远眺,整座都城浸在一片流动的灯海里。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宫墙,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暗金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再往远,便是纵横交错的街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朱雀大街一直铺到城外的长堤,与天边的星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星河。
忽然,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一朵赤金的烟花骤然炸开,在墨色的天幕上泼出漫天星火,转瞬又化作细碎的金雨,簌簌落下。
紧接着,青的、紫的、粉的烟花接连窜上天,一朵叠着一朵,把半边天都映得透亮。
火树银花里,隐约能看见长街上的百姓仰头欢呼,孩童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烟火气,竟冲淡了几分宫城的冷寂。
风里带着点微凉的烟火味,高台之下的宫阙静静矗立,远处的都城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像一幅被灯火晕染开的长卷,繁华得有些不真切。
与孔雀台的惊呼声不同,远处楼阁中的妃嫔与帝皇倒是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高台上的风还卷着烟火气,楼阁里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顾延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蜜饯梅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影。
第72章暴君的仆人(14)
忽然,他顿住了。
灯火如昼,将台子角落那抹纤细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少年仰着头,漫天烟花簌簌落在他顶。
侧脸的轮廓干净得像被月色洗过,长睫垂落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比楼中舞姬甩动的水袖还要勾人。
顾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漫过一层晦暗的光。
这模样,哪里是凡尘里的人,分明是误落人间的小仙君。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都散了。”
环伺左右的妃嫔们不敢多言,敛着裙摆匆匆退下,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楼阁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
皇帝瞥向身侧躬身的大太监:“去,把那少年带上来。”
戚然还沉浸在景色时,被一个力道拍了拍肩膀。
“陛下有请。”
戚然看了眼楼阁上模糊的轮廓,跟着太监踏上朱红阶梯。
楼阁里燃着龙涎香,暖得熏人。
戚然抬头撞见御座上明黄的身影,跪下磕头:“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只手忽然逼着他抬起头。
戚然睫毛一颤,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延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戚然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低低笑出声:“是你……”
过去的记忆翻涌上来。
是多年前那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孩子,眉眼间的艳色还带着稚气。